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三张写满字的纸,钢笔搁在一边,墨水已经干了。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还算清明。
拉吉夫站在他身后,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目光没有离开过威尔逊的后颈。
哈里斯推门进来,带来一股走廊里的凉气。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三张纸,快速浏览。
第一张是关于卡纳里斯情报局与伦敦秘密接触的记录,时间,地点,人员,讨论议题。
第二张是伯格的背景和在印度的活动轨迹,包括他与哪些印度本地势力有过接触,在哪些城市停留过,见过哪些人。
第三张是德国人在德里的残余网络,五个名字,五个地址,三个是商人,一个是医生,一个是记者。
“就这些?”哈里斯问,眼睛没离开纸面。
“就这些。卡纳里斯的部分,我知道的有限,很多是通过加密电报零碎得知的。
伯格的部分,我亲自接触过他两次,一次在孟买,一次在德里。
他知道我的身份,提出过合作,但被我拒绝了。
德国人的网络,是我通过自己的渠道查到的,他们很隐蔽,但也不是无迹可寻。”
威尔逊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
“哈里斯主任,我已经展示了我的诚意。现在,轮到您展示您的了。”
哈里斯放下纸,看着威尔逊。
“赦免令需要陈将军签字,他现在在加尔各答前线,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回复。
在那之前,你留在这里,继续写。
关于英国在德里的网络,我要完整的名单,包括那些你可能认为不重要的外围人员。
还有,密码本,电台频率,联络暗号,死信箱位置,所有。”
“如果我都写了,我就没有价值了。您会在拿到所有东西后杀了我。”
威尔逊说,语气平静,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如果你不写,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哈里斯的语气同样平静,
“区别是,写,你还有机会活。不写,一定死。你自己选。”
威尔逊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我需要茶,浓茶。还有,这些纸不够,再给我一些。”
哈里斯对拉吉夫示意,拉吉夫出去,很快拿回一叠新纸和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
威尔逊接过茶,喝了一大口,然后拿起笔,在新纸上写下第一个名字。
哈里斯看着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字迹依旧工整,但速度慢了些,透着疲惫。
窗外,天色从深黑转为墨蓝,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德里在醒来,但治安所审讯室里的时间,似乎还停留在深夜。
哈里斯坐在威尔逊对面,看着他写。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地址,一个个职业。
律师,商人,教师,公务员,记者,甚至有一个是警察。
英国在德里的网络比预想的要深,要广。
有些人明显是核心,有些人只是外围,传递消息,提供掩护,观察动静。
但所有这些点连起来,就是一张覆盖德里的网,在华夏统治的表面下,悄悄活动,收集情报,传递信息,等待时机。
威尔逊写了二十七个名字,然后停下,揉了揉手腕。
“这是全部了。核心人员九个,已经标了星号,外围十八个,电台位置有三个。
密码本在核心人员手里,联络暗号每周更换,这周的暗号是‘雨季来了’,回答是‘记得带伞’。
死信箱位置有六个,都在公园和市场,具体地点我画了简图。”
哈里斯拿起那张纸,名字密密麻麻,像一群安静的虫子,趴在纸面上,但每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活人,一个在德里生活、工作、隐藏的人。
他现在需要做决定,是全部抓捕,一网打尽,还是控制核心,利用外围,让这张网为他所用。
“这些人,忠诚度怎么样?”他问。
“核心人员很忠诚,大多是英国人或者为英国服务多年的印度人。
外围人员复杂些,有些为钱,有些为理想,有些只是被胁迫。
如果核心被抓,外围可能会散,也可能转入更深的地下,或者被其他人吸收。”
威尔逊说,“
我建议,控制核心,监控外围。
用核心人员向伦敦发送假情报,用外围人员观察德里动态。
这样,您可以掌握主动,而不是被动清除。
清除永远清不干净,总会有新的冒出来。
但控制,可以让这张网变成您的眼睛和耳朵。”
“你能让核心人员合作吗?”
“有些能,用钱,用威胁,用承诺。有些不能,那些人宁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