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核对,钱老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终于,钱老那个哪怕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挺得笔直的脊梁,慢慢弯了下去。
他双手撑着满是粉笔灰的桌面,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成了……”
这两个字,轻得像风里的沙子,却又重得像万钧雷霆。
紧接着,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褶子、写满疲惫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却又比世界上任何表情都动人的笑容。
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那道深沟往下淌,冲刷着脸上沾染的粉笔灰,留下一道道黑白分明的印记。
他举起那张草稿纸,像是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同志们!成了!理论模型通了!咱们的大炮仗,只要造出来,就能响!绝对能响!”
“哗——”
这一声宣告,彻底点燃了这座沉默的火山。
大厅里炸了。
没有那种斯文的欢呼,没有礼貌的掌声。
这群几天几夜不知道疲倦为何物、把命都填进去的年轻人,彻底疯了。
有人抱头痛哭,那是积压了太久的宣泄;还有的人直接瘫软在椅子上,咧着嘴,一边流口水一边傻笑。
“响了!我们要有自己的了!”
“这下看谁还敢欺负咱们!”
“娘!俺出息了!俺干成大事了!”
各种方言,各种哭喊,汇聚成一股足以掀翻屋顶的声浪。
林振靠在门框上,只觉得眼眶发热,鼻头酸得要命,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一层水雾给憋回去。
人群中央,钱老被几个激动的年轻技术员簇拥着。
老爷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这个狂欢的时刻,慢慢转过头,隔着攒动的人头,向门口这边看来。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欣慰,更有一种看着自家后生终于长成大树的期许。
钱老抓起讲台上那个搪瓷缸子,冲着林振遥遥举起,像是敬酒一样,郑重地敬了一下。
然后,他仰起头,将缸子里剩下的那点温水,一饮而尽。
林振站直了身子,隔着人群,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理论这关,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