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实际帮助。可一旦环境变了,需求变了,功能就可能错位。你需要的是能聊深夜话题的人,他只能陪你喝酒吹牛b。你需要的是能帮你分析职场困境的人,他只能问你工资涨没涨。不是他不好,是功能不匹配了。”
大小姐点点头,若有所思。
“那人类学呢?”她问。
李乐笑了笑,“人类学更损,那边认为,朋友这东西,是文化建构出来的。”
“你在这边理解的朋友,和在丑国理解的friend,根本不是一回事。”
“咱们这儿,朋友有时候比亲戚还近,两肋插刀,赴汤蹈火。可在有些文化里,朋友就是个阶段性概念,一起打球的是朋友,一起喝酒的是朋友,球不打了酒不喝了,朋友也就到头了。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李乐给大小姐理了理刚吹干的头发,“人类学里还有个词儿叫互惠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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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惠?可这东西用在友情上,很功利和....现实。”大小姐说道。
李乐叹口气,“所以,有时候,这些理论,冷冰冰的,但对所有人,所有关系都公平。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友情本质包含着情感、时间、精力、资源的交换。当这种交换长期严重失衡,关系就难以为继,就会流动。这很现实,但不意味着它不美好。恰恰相反,正因为有过真诚的交换,那段关系才真实存在过。”
“所以,综上所述,我把朋友分为三种。”
“三种?”
“嗯,”李乐点点头,“根系朋友,契约朋友,精神朋友。”
大小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李乐的眼睛,期待着解释。
就听李乐说道,“根系朋友,是少年时代长起来的,靠的是共同记忆,不是精神同频。”
“契约朋友,是成年后认识的,靠的是边界感和信用,不是掏心掏肺。”
“精神朋友,最稀缺,但也最靠不住,因为精神世界会生长会分叉,能陪你走一段,就是运气。”
李乐看着她,忽然笑了。
“但有些人,经常把这三种朋友,混在一起了。”
“把根系的期待,放在了精神的位置上。你希望他们懂你现在的精神世界,可他们只能陪你回忆过去。你又把精神的需求,放在了契约的位置上。你希望他们能和你一起走未来的路,可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路。”
“不是他们不够好。是你放错了位置。人一旦把期待放对位置,很多所谓的失望其实会自动消失。”
李乐看着大小姐,日头西斜,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清澈,安静,带着一点了然。
“所以,”他说,声音低下来,“老朋友就像生命不同季节里的同路人。有人陪你走春日的山径,有人陪你渡夏日的激流,有人只在秋日的站台与你相遇,聊了一壶茶的时间。到站了,下车,挥挥手,心里记得那段路一起看过的好风景,就够了。不必强求每个人都陪你走到终点,那既不现实,也违背了人和人之间最自然的韵律。”
“珍惜当下同行的人,坦然接受到站分别,然后开放地迎接下一段路上可能的新同路人,这大概就是对待朋友,最健康的态度了。”
大小姐微微弯起嘴角,“珍惜当下,释然告别,开放接纳,是这个意思不?”
李乐“嗯”了一声。
“听起来像口号。”
“本来就是口号。”李乐说,“但口号喊多了,有时候也能成真。”
他牵起她的手,“走了,上楼。里面还有一帮呢。”
大小姐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她没说出口的话。她听懂了那些冷静的分析,也听懂了分析背后,他那份同样会被离别触动的温柔。他只是在用他所学,为自己构建一道理解与接纳的堤坝。
她知道这家伙嘴上说得挺洒脱,什么生命周期什么社会流动什么文化建构,一套一套的,头头是道。
可她也知道,他心里还是舍不得,不是舍不得那些人走。是舍不得那段时光,舍不得那个能把天南海北的人都聚在一起的、再也回不去的瞬间。
就像,知道花会谢,和亲眼看到花瓣落下来,感觉还是不一样。凋零是常态,是自然过程。但心里那片地方,还是会为那朵具体谢了的花,悄悄下一场雨。
口是心非的家伙,不过没关系,她在他身边。有些雨,可以一起等它停。
握紧了他的手,跟着他,一起走进酒店大堂。
身后,八月底的阳光依旧热烈地照着那片黄土高原。
那些向北的、向南的、往东的、往西的,各自奔向他们的人生。
而他们,还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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