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宗达低眉顺眼,存在感极低;温体仁则是眼底藏着精光,看似恭敬,实则浑身上下都透着算计。
至于周延儒面带微笑,温文尔雅,看不出什么;李标则是神色肃然,一脸正气。
“朕不在京城的这大半年,朝政多亏了诸位阁老操持,内阁的折子,朕在西北偶尔也会看一看,条理清晰,应对得当。”
朱敛随口抛出几句场面话,象征性地慰问了一番。
“臣等惶恐,此乃臣等分内之事,全仰仗皇上天威震慑,方保朝局平稳。”
韩爌代表内阁,打了个太极。
接下来,便是寻常的问政。
朱敛抛出了几个关于夏粮入库、各地驿站裁撤进度的常规问题。
这些阁臣不愧是能在朝堂上杀出一条血路的人精。
每一个人都对答如流。
韩爌引经据典,温体仁切中要害,周延儒还能适时地拍两句不着痕迹的马屁。
一切听起来都那么完美。
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朱敛心里很清楚,这帮文官的嘴,骗人的鬼。他们嘴里的“形势大好”,水分至少占了五成。
不过,朱敛今天本也就没打算跟他们深究。
“行了,诸位阁老的辛劳,朕都看在眼里。”
朱敛打断了周延儒的长篇大论,随手端起茶盏。
这是端茶送客的规矩。
“朕刚回京,身体还有些乏顿,今日的问对就到这里吧。朝堂上的事,内阁继续按照规矩票拟便是。”
几位阁臣面面相觑,立刻知趣地跪地告退。
“臣等告退。”
众人缓缓退向殿门。
就在这时,朱敛那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
“毕爱卿。”
走到最后面的户部尚书毕自严,脚步猛地一顿。
“臣在。”
“你留一下。”
毕自严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那张原本就布满皱纹的老脸,此刻更是苦得能滴出水来。
韩爌和温体仁等人同情地看了毕自严一眼,随后快步退了出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荒猛兽。
殿门紧闭。
御书房内,只剩下了朱敛、王承恩,以及孤零零站在中央的毕自严。
夏日的暑气虽然被角落里的冰鉴驱散了不少,但毕自严额头上的汗珠却一层接着一层地往外冒。
“毕爱卿。”
朱敛没有赐座,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这个执掌大明钱袋子的大管家。
“朕单独叫你留下,你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
毕自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皇上……”
老尚书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臣心里苦啊!”
朱敛叹了口气,从御案后站起身,踱步走到毕自严面前。
他当初离京时,确实给户部留下了不少任务,同时也留了一笔巨款。
“别跟朕哭穷。”
朱敛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严厉中带着一丝探究。
“朕去年清洗京城勋贵、抄没八大晋商、又在这大半年里推行商税,林林总总加起来,搞到了一千多万两白银!”
“朕去西北打仗,带走了一部分,但临行前,朕清清楚楚记得,给你们户部留了足足两百万两现银的底子!”
朱敛俯下身,死死盯着毕自严。
“这才半年!朕问你,那两百万两银子可都花了?”
毕自严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从袖口里颤巍巍地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高高举起。
“皇上明鉴啊!”
“那两百万两银子,臣真的一文钱都没有贪墨,全都是按照皇上的旨意,花在了刀刃上,可是……可是现在,已经一滴都不剩了啊!”
王承恩上前接过账册,呈给朱敛。
朱敛没有翻开,只是放在一旁,随后走上前去,亲自将毕自严扶了起来。
“毕爱卿不必如此惶恐,朕没有追究你的意思,只是想问问,现在户部的情况!”
“谢陛下……”
毕自严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这才站起来,如数家珍般给朱敛汇报了起来。
“五月入夏,山东黄河决口。”
“温阁老虽严令地方放粮,但这粮草从何而来?还不是户部拿银子去江南籴米?几十万灾民的口粮、安置的布匹、搭棚子的木料……这一笔,就生生吞了五十万两!”
毕自严越说越激动,手指都在哆嗦。
“这还不算完!山东的口子刚堵上,河南巡抚又八百里加急送来折子,说河南段的黄河大堤年久失修,若不在秋汛前加固,整个中原都要成泽国!”
“修河堤的民夫、石头、铁件,户部又咬着牙拨了四十万两!”
朱敛的眉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