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手,从那一摞文件里抽出最下面的一份。
《关于进一步规范档案管理工作的通知》。
业务文件、政策文件、红头文件。
那些需要她签字、需要她审核、需要她协调的东西,已经被分到别处。
留给她的,只有档案。
不是被骂,不是被赶。
而是像一颗被拔掉的牙齿,虽然还在嘴里,但已经咬不动任何东西,只剩下一阵空洞的幻痛。
陈诺拿着那份通知,转身离开。
她回到办公室,坐在那张朝北的椅子上。
窗户对着的是隔壁楼的外墙,灰扑扑的,什么也看不见。
没人骂她,没人赶她。
她就像一颗被拔掉的牙齿,虽然还在嘴里,但已经感觉不到痛,也咬不动任何东西。
这种冷,不是气温的冷。
是被系统剔除后的排异反应。
她的视线落在档案管理四个字上。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她笑了。
刚才那份《关于进一步规范档案管理工作的通知》,她特地看了一眼右下角的印发日期。
上周五。
而刘长河架空她的那次组会,是上周三开的。
陈诺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
笃。
笃。
那份通知,是上周五印发的。
刘长河在周三说,“后续的执行工作,由老张牵头,你配合。”
然后周五,这份配合的文件就印出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份文件,根本不是上面压下来的。
是刘长河自己去上面跑下来的。
为了拔掉她这颗钉子,他动用了省里的关系。
值得吗?
陈诺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冷。
除非……
除非这个融媒体项目里,藏着比他想象中更大的雷。
他急了。
她不怕被架空。
她怕的是被蒙在鼓里。
现在,她反而看清了一件事……
刘长河急了。
想把她晾死、逼走、逼疯。
呵。
她反倒不怕了。
她倒要看看,他能把她架多久。
一周。
两周。
三周。
她想起方敬修说过的话:
“我当年在边缘线上,被晾了三年。”
三年。
她才三周,就已经快疯了。
三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种被遗忘的感觉,比输掉项目更难受。
输赢至少还有人记得你。
被遗忘,是根本没人想起你。
你坐在那里,和那盆绿植没什么区别。
第四周的第一天,下雨了。
深秋的雨,细细密密,打在窗户上,像无数只手在轻轻敲打。
陈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雨落在院子里,落在树叶上,落在来来往往的人身上。
那些人打着伞,匆匆走过,没有人抬头看这扇窗户。
她终于知道石安平那么有手段,为什么不愿意往上走。
因为他怕死。
走得越高,摔得越疼。
走得越快,死得越早。
她一直在往上走,从来没想过,摔下来是什么滋味。
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疼。
是冷。
是那种从心里往外冒的冷。
你以为你在算计别人,其实你也在被别人算计。
你以为你有别人的把柄,其实你也被别人抓着把柄。
你赢的那些,都是别人让着你,或者是你侥幸。
一旦你输一次,之前所有的赢,都会变成刺向你的刀。
她这次输,输在上面一句话。
这个圈子里,比能力更重要的,是上面有没有人。
她以为自己有了方敬修,就有了靠山。
但她忘了……
方敬修也是这个系统里的人。
他也有他的领导,他的规矩,他的底线。
她不能永远靠他。
可她真正心凉的,从来不是刘长河的打压。
是这一整栋楼里,人情冷暖的瞬间翻转。
她以前不是没风光过。
融媒体项目刚起来时,她是局里最受瞩目的年轻骨干。
早上一进办公楼,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