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办早!”
“陈主办今天又这么早!”
“陈主办,文件我帮你送过去吧!”
那个时候,她办公室的门几乎就没关严实过。汇报的、请教的、送材料的、顺便递杯热茶的……
人人都捧着她,顺着她,围着她转。
仿佛她身上有光,靠近一点,就能沾几分热度。
文印室的小李,每次见到她都笑得一脸殷勤,文件整理得整整齐齐,生怕慢了一步。
秘书冯佳,更是一口一个陈主办,开会时主动帮她占位置、递话筒、记笔记。
就连平时不怎么打交道的其他科室,见了她也客客气气,主动让路、主动寒暄。
那个时候她以为,这是尊重,是认可,是人情。
直到她被架空。
不过短短三周。
世态炎凉,便展现得淋漓尽致。
曾经见了她就笑的人,如今远远看见她,便下意识侧身,假装看手机、看文件、看窗外,就是不看她。
曾经抢着帮她跑腿的人,如今迎面撞上,也只是僵硬地点个头,脚步匆匆,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惹上麻烦。
走廊里再没有人主动跟她说话。
电梯里遇到,也只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她从前去文印室,文件都是被双手递到面前。
现在去,文件被压在最底下,小李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眼神躲闪,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
她从前开会,永远坐在最靠前的位置,话语权最重。
现在调度会的门锁换了,她连门都进不去。
她从前的内线电话,从早响到晚,全是请示、汇报、沟通、协调。
如今那部电话安静得像块墓碑,连一个骚扰电话都没有。
人在高位时,周围全是好人。
人人笑脸相迎,个个温情脉脉。
你以为那是人脉,是交情,是真心。
可一旦你落下来,一旦你失势,那些笑脸、那些热情、那些捧着你的人,会以最快的速度转身离开,连一句多余的安慰都不会给。
不是他们坏。
但这是人性。
只捧有权的,不帮落魄的。
只靠近风光的,不靠近倒霉的。
你有用时,人人都想沾光。
你没用时,人人都怕沾祸。
这一层人情冷暖,刘长河教不会她,方敬修教不会她,只有自己摔下来一次,才会彻骨地懂。
陈诺轻轻吸了口气,眼底最后一丝多余的情绪彻底沉淀下去。
她不知道这场雨还要下多久。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
或许要等天晴,
等雨停。
等一切波澜不惊。
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
晴天。
晚上七点,雨没有停,反而更大了。
暴雨如注,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办公室里的灯光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门被推开。
没有敲门声。
陈诺抬起头。
方敬修站在门口。
他没打伞,肩头的深灰色大衣湿了一片。手里没拎保温袋,只捏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黑伞。
他反手关上门。
那一声咔哒,像是给这个封闭的空间上了锁。
方敬修走过来。
他没有在对面坐下,而是直接坐在了她的办公桌沿上。
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刘长河今天把你架空了。”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你知道?”
方敬修看着她。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秘密。”
陈诺沉默了几秒。
“刘长河动作很快,”
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连省里的文都搬出来了。”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方敬修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两侧,将她圈在怀里。
他身上带着雨夜的寒气,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陈诺没动,依旧看着窗外的雨。
“文号和日期对不上。”
她的声音很平静。
“那份通知是上周五印发的。他周三开的会,周五就把文跑下来了。他在撒谎。”
她顿了顿。
“他在怕这个项目。”
“陈诺,你知道刘长河为什么不动别人,只动你吗?”
陈诺看着他。
“为什么?”
方敬修俯身,逼近她的脸。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因为你太像我了。”
陈诺瞳孔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