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的,为了完成水利兴修的指标,根本不管当地需不需要,强行征发百姓修水渠,花了不少钱,修出来的水渠根本用不了,劳民伤财,百姓怨声载道。”
“更过分的,是河东道的几个县,为了提前完成赋税征收的指标,竟然逼着百姓,提前预交今年的赋税,百姓交不上,就派衙役上门催缴,甚至抄家,逼得不少百姓,再次流离失所。我们的巡查组查到之后,已经把相关的官员,全部革职查办了,可还是造成了很坏的影响。”
李默一口气说完,低着头,不敢看黎江明的脸色。他知道,这些情况,无疑是给看似完美的新政进度,泼了一盆冷水。
可黎江明听完,却没有发怒,只是脸色愈发凝重,手指轻轻叩着马车的车厢壁,沉默了许久。
他早就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考成法的kpi考核,能极大地提升行政效率,逼着官员去做事,可也必然会带来唯kpi论的弊端。有的官员,为了完成指标,不择手段,弄虚作假,甚至欺压百姓,把原本利国利民的新政,变成了害民的工具。
这不是考成法本身的问题,是执行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他定下的规矩再好,可执行的人,阳奉阴违,歪嘴和尚念错了经,最终的结果,也会和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这些情况,巡查组上报的卷宗里,为什么都没写?”黎江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李默浑身一颤,连忙道:“相爷,是……是各州府的官员,压下来了,只报喜不报忧。我们巡查组查到的问题,很多都被州府压了下来,没能送到您的案头。这次要不是您亲自问,我……我也不敢贸然说。”
黎江明闭了闭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李林甫一党,虽然在朝堂上被他压得抬不起头,可在地方上,世家的势力依旧根深蒂固。各州府的官员,大半都是世家出身,和李林甫一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自然不会把新政推行中的问题,如实上报给长安,只会粉饰太平,虚报政绩。
要是他这次不亲自下来看一看,恐怕还被蒙在鼓里,以为新政推行得一帆风顺,却不知道,在很多地方,已经被这些歪嘴和尚,念得变了味。
“好,很好。”黎江明缓缓开口,眼里闪过一丝厉色,“我倒要亲眼去看看,这些拿着朝廷俸禄,却阳奉阴违、欺压百姓的官员,到底有多少本事,敢把我的新政,变成他们升官发财的工具。”
他抬起头,对着赶车的护卫道:“不去洛阳了,先转道华州郑县,我们先去华州看看。”
“是!相爷!”护卫立刻应道,调转马头,朝着华州的方向而去。
华州是京畿道的大州,离长安不远,也是新政推行的重点州府。上报的卷宗里,华州的新政进度,排在京畿道的前列,清丈完成率百分之百,各项考核指标,都完成得十分漂亮。可李默刚才说的,为了完成流民返乡指标,弄虚作假的,就有华州的郑县。
黎江明要去的第一站,就是这里。他要亲眼看看,这个卷宗里的“新政模范县”,到底是什么样子。
两天后,黎江明的马车,抵达了华州郑县。
和夏阳县不同,郑县是京畿道的上县,地处长安到洛阳的官道要冲,十分繁华。县城的城墙高大整齐,街道宽阔,商铺林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看起来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黎江明带着李默和两个护卫,下了马车,装作游学的书生,在县城里闲逛,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街上的情况。
街道上很干净,县衙张贴的新政告示,贴在最显眼的位置,一条鞭法的规则、田亩清丈的结果,都写得清清楚楚,看起来十分规范。街上的百姓,大多衣着整齐,面色红润,看起来日子过得不错,和夏阳县之前的凋敝景象,截然不同。
李默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道:“相爷,看起来,郑县的情况不错啊,不像是弄虚作假的样子。会不会是巡查组的人,查错了?”
黎江明摇了摇头,道:“眼见不一定为实。县城里的,都是做给上面看的。真正的情况,要去乡里,去田间地头,才能看得到。”
他带着几人,没有在县城里多停留,径直朝着县城南边的乡里走去。
越往南走,离县城越远,景象就渐渐变了。
县城里的繁华热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破败的村落,坍塌的土墙,田地里虽然也有耕种的痕迹,可不少田地都荒着,长满了野草,和县城里的景象,天差地别。
路上偶尔遇到几个百姓,也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背着包袱,拖家带口,朝着县城的方向走,一看就是逃荒的流民。
黎江明拦住了一对老夫妻,老汉头发花白,背着一个破包袱,老婆婆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看起来十分虚弱。
“老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