妪叟骑着驼兽走到姜矩身边,死白的眼睛“看”着前方的雾墙。
“混沌瘴气的浓度太高了。”她说,“再往前走,没有先天之元的人会被瘴气腐蚀肺腑。”
姜矩皱眉。“有没有办法绕过去?”
“瘴气覆盖了整片荒原。绕不过去。”
“那就穿过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狌大步走到姜矩面前,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左臂依然吊在胸前,用兽皮固定着,“瘴气而已。我们又不是没走过。”
“队伍里有老人和孩子。”姜矩说,“他们承受不住。”
“那你说怎么办?”狌的语气带着不耐烦,“停下来等死?还是退回裂谷,让噬元一个个吃掉?”
姜矩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的雾墙。道眼中,他看见了瘴气中蕴含的混沌余毒——那些灰黑色的微粒在空气中缓慢飘动,像是一群饥饿的蚊虫,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我有一个办法。”他说,“但不一定成功。”
狌挑眉。“什么办法?”
姜矩举起手中的石刀,道火从掌心灌注到刀刃上。金色的火焰在黑暗中亮起,将周围的瘴气逼退了几分。
“道火能焚烧混沌瘴气。”他说,“我可以走在最前面,用道火开辟一条路。你们跟在后面,在瘴气重新合拢之前穿过去。”
狌愣住了。“你疯了?你的道火能撑多久?你的伤还没好——”
“能撑多久是多久。”姜矩打断了他,“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他转过身,面对三千燧人氏族人。
“燧人氏!”他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沙哑而坚定,“跟紧我!不要掉队!不要回头!”
他迈步走进了雾墙。
道火在刀刃上燃烧,将前方的瘴气撕开一道狭窄的缝隙。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条弯曲的通道,像是一条在深渊中漂浮的丝带。
姜矩走在最前面,手中的石刀高举,道火在刀刃上跳跃。他的每一步都很慢,很稳,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瘴气在道火的焚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灰黑色的雾气在金色的火焰中蒸发,化作一缕缕刺鼻的白烟。
他能感觉到道火在消耗。
丹田中那枚金色的光点在缓慢地旋转,每旋转一圈,便释放出一股温热的气流。但那气流在瘴气的侵蚀下消耗得极快,像是往一个漏水的桶中注水。他的脚步开始变得沉重,手臂开始颤抖,刀刃上的道火开始变得暗淡。
但他没有停下。
他的身后,三千燧人氏族人排成一条长龙,紧跟着他的脚步。老人抱着孩子,妇人搀扶着伤者,猎手们在队伍的两侧警戒。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
他们走了很久。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姜矩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是机械地向前移动。他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石刀的刀刃垂在地上,道火微弱得像是一根即将熄灭的蜡烛。
他快要撑不住了。
但他不能倒下。如果他倒下,身后的三千人就会暴露在瘴气中。老人、孩子、伤者——他们会在几息之内被瘴气腐蚀肺腑,在痛苦中死去。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向前走。
道火在刀刃上跳动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黑暗在一瞬间吞噬了一切。
瘴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群饥饿的野兽,扑向姜矩的身体。他能感觉到瘴气在侵蚀他的皮肤——先是刺痛,然后是灼烧般的剧痛,最后是麻木。他的皮肤在瘴气中龟裂、剥落,露出下面的肌肉。
身后传来惊恐的尖叫声。几个妇人在哭喊,孩子在哭泣,猎手们在嘶吼。
姜矩跪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意识在模糊,视线在变暗,耳边传来嗡嗡的声响。
他想起暗河水面上的倒影。
“你会回来的。”
他要死了吗?
就在这里,在混沌荒原上,在距离裂谷不知多远的地方,像一条野狗一样死去?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抓出一道道沟痕,指甲脱落,鲜血从指尖渗出。他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先天道纹在心脏表面疯狂旋转,释放出一股又一股的热流。
但那些热流在瘴气的侵蚀下,像是被投入大海的石子,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站起来。”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是倒影的声音,不是先天道纹的声音,而是一个真实的、从记忆深处传来的声音。
夸朐的声音。
“你是燧人氏的子民。全族三千人的性命,在你肩上。”
姜矩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的黑暗。瘴气在他面前翻涌,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