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看出李局长的面色不善。开玩笑适可而止，笑着把手从桌子上移开，露出下面的存折，还有那枚手戳。李局长有些诧异。他也知道赵飞不是真疯，更好奇这是什么东西。哼了一声，瞪赵飞...李局长刚掏出烟盒，手指还没碰上烟卷，就见孙科长一个箭步跨上前，压低声音道：“局长，赵飞全撂了——犬养人没在滨市，早走了。”李局长手一顿，烟盒悬在半空，眉头拧成个疙瘩：“早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就在今天下午三点前。”孙科长语速极快，额角沁着细汗，“赵飞交代，犬养上午十一点多给他送钥匙和密码条时，就已收拾好行李。临走前还拍他肩膀说‘事成之后，咱们东京见’，又补了一句——‘若不成，也别找我，我自会消失’。”吴迪站在一旁，脊背绷得笔直。他盯着孙科长嘴唇一张一合，耳朵里却像塞了团棉絮，嗡嗡作响。不是因为震惊，而是那句“自会消失”像根针，猛地扎进他记忆深处。——前世2025年，东大校史馆陈列室里，一份泛黄的绝密档案复印件被玻璃罩封着，标题是《1983年滨市间谍案后续追踪简报（内部参考）》。其中一行小字写着：“嫌疑人‘犬养’于案发当日乘CA915航班离境，经东京转机赴西雅图，后销声匿迹。经查，其护照系伪造，真实身份至今未明。”当时吴迪只当是历史尘埃，如今听孙科长亲口复述，竟与档案一字不差。他喉结上下一滚，没出声，可指尖已悄然掐进掌心。李局长没留意吴迪异样，只盯着地图上那条从工业大学蜿蜒向南七路、再斜斜指向涉里宾馆的虚线，忽然抬手抹了把脸：“老孙，立刻调民航记录——CA915，今天下午三点前起飞的！”话音未落，中巴车已一个急刹停在市局大院门口。李局长跳下车，皮鞋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回响，边走边朝身后甩手：“小赵，你跟我来！老孙，你去机场查航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吴迪没应声，只是快步跟上。走廊灯光惨白，照得他影子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像根绷紧的弦。审讯室门虚掩着。推门进去，赵飞瘫在铁椅上，双手铐在桌沿，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眼珠浑浊发直，嘴里还在碎碎念：“……真去了东京，我就住银座……吃生鱼片……坐新干线……”李局长没理他，径直走到单面玻璃前。玻璃映出他花白鬓角和紧锁的眉峰，也映出隔壁监控室里几个穿便衣的年轻人正埋头翻卷宗。吴迪挨着他站定，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赵飞供词，墨迹未干，字迹歪斜如蚯蚓爬行：> “犬养说，东西送到205房门口，敲三下，放下就走。希金斯开门接，会给他五百美元现金……钱他不要，只要一张去东京的机票……”吴迪指腹缓缓摩挲纸页边缘，突然开口：“局长，犬养没让赵飞进门？”李局长回头：“嗯？”“没让赵飞亲眼看见希金斯开门，更没让他确认希金斯是否真在屋里。”吴迪声音很轻，却像块冰投入沸水，“赵飞只负责送，连门都没进过。”李局长瞳孔一缩。监控室里，一名戴眼镜的年轻人猛地抬头，手一抖，卷宗哗啦散落一地。他顾不得捡，抓起桌上电话就拨：“喂？涉里宾馆保卫科吗？请立即核查七楼205房间入住情况！对，现在！马上！”电话那头传来杂音，几秒后，年轻人脸色煞白：“……205房，今早八点退房。希金斯先生已随专家团其他成员，乘专车前往哈飞厂参观……”死寂。吴迪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擂鼓。李局长没说话，只慢慢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镜片重新戴上时，他眼底那簇火苗熄了，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犬养算准了——希金斯根本不在宾馆。他赌我们不敢闯专家团驻地，赌赵飞这个蠢货连‘退房’和‘入住’都分不清。”吴迪垂眸，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小片泥灰。那是半小时前蹲在机械楼后塔松丛里蹭上的。此刻那点泥灰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压在他脚背上。——犬养根本不需要希金斯在场。他要的只是一个“现场”，一个能被所有人看见的“证据链”。只要赵飞把资料放在205房门口，只要有人拍下照片，只要媒体放出风声……西大航空专家“私藏中国绝密导弹资料”的帽子，就稳稳扣死了。东洋人甚至不用露面，只需在东京某间办公室里，把剪报传真给西大五角大楼的情报处。“啧。”李局长忽然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咕咚灌下半缸凉茶，“小赵，你刚才说，犬养临走前，还跟赵飞说了什么？”吴迪立刻答：“‘若不成，也别找我，我自会消失。’”“还有呢？”吴迪顿了顿，从口袋摸出个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上面是他用铅笔速记的赵飞原话。他指尖划过一行字，声音冷了下来：“还有——‘记住，佟主任活着，比死了有用。’”李局长端缸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晃荡，几滴溅在袖口，洇开深褐色的印子。他盯着那滩水渍，像盯着一枚烧红的钉子。半晌，才把搪瓷缸重重墩在桌上，震得茶水四溅：“老孙！”门外应声而入的孙科长刚敬完礼，就听李局长斩钉截铁：“立刻通知哈飞厂保卫处，封锁厂区所有出口！另外——”他目光扫过墙角的挂钟，时针已滑向十点，“联系军代表，让佟主任的爱人包老师，现在，立刻，到市局来！”孙科长一愣：“包老师？她……”“她丈夫还在犬养手里。”李局长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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