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赵飞率领二科，径直赶到火车站货场。因为心里着急，赵飞骑摩托车的速度比往常更快。再加上队伍全是机动车，没一个骑自行车的，抵达货场，一看时间，竟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时间还很...胡同口的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扑在赵飞脸上，带着铁锈味和陈年煤灰的气息。他没动，手还搭在摩托车把上，指节微微发白。那句“不是犬养”像块冰碴子砸进耳朵里，嗡的一声，耳膜都震得发麻。孙科长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直刺赵飞。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被愚弄后的灼烫——烧得人脸颊发烫，烧得人脊背发凉。张志东也愣住了，下意识摸了摸后腰，又看看赵飞，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赵飞垂着眼，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沾着泥点的旧皮鞋。鞋尖蹭着青砖缝里钻出的一茎枯草。他没看孙科长，也没看张志东，更没去看赵飞。他只是盯着那截草，盯着它被风掀得一颤一颤，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三秒。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沉得发闷。“报告！”巷子里又跑出一人，是堵后窗的年轻民警，气喘吁吁，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窗棂，“后窗……后窗是虚掩的！屋里就一张破床，一个空水壶，连根烟屁股都没留下！那人……那人早走了！”孙科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密布，像蛛网。“搜！挨家挨户给我搜！房顶、地窖、夹墙！他刚走不远，一定还在这一片！”命令下了，人却没立刻动。几个民警互相看看，眼神里全是茫然。刚才踹门的、开枪的、堵窗的，动作干净利落，可打进去才发现，那屋子干净得反常——没有生活痕迹，没有衣物残留，没有食物残渣，甚至连个烟灰缸都没有。只有一张铁架床，床板上蒙着层薄灰，灰上印着半个模糊的鞋印，朝向门口。赵飞终于抬起了头。他没看孙科长，目光越过众人肩膀，投向巷子深处。那里有排低矮的红砖平房，墙皮剥落，露出底下青黑的砖胎。其中一栋房檐下，悬着一只生锈的旧铁皮信箱，漆皮卷曲，像一张干瘪的嘴。大地图上，那片区域此刻正泛着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蓝色余晕——不是活人的光点，而是某种残留的、尚未散尽的生物信号，像一缕不肯熄灭的烟。赵飞往前走了两步。“孙科长。”他声音很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巷口呼啸的风，“这人不是犬养。”孙科长眉头拧成了疙瘩：“你凭什么断定？”“凭他没留鞋印。”赵飞抬手指向那扇被踹开的院门，“犬养走路，左脚比右脚重三分。他习惯用左脚蹬地发力，右脚只是轻点收势。所以左脚鞋跟磨损更快，鞋底纹路也更深。我昨天在工业大学档案室调过他三年前的履历表复印件，背面有他亲笔签名，墨迹未干时蹭到鞋底，印了半个脚印在纸边——左脚，磨损区在后跟外侧。刚才屋里那个鞋印，左右对称，磨损均匀。”孙科长一怔，下意识看向地上。赵飞继续道：“还有，他右手小指第二关节有旧伤，弯曲不自然。所有他握过的东西，比如门把手、水杯、钢笔，都会在右侧留下更重的指腹压痕。这间屋子里，所有带弧度的物件，压痕都在左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犬养是个控制狂，连自己的身体缺陷都要驯服。他绝不会让左手去完成本该由右手完成的精细动作。可这屋里，茶几上那只搪瓷缸，缸沿的指痕，是左手。”巷子里死寂。张志东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腰间的枪套。孙科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怀疑，已悄然裂开一道细缝。赵飞没停：“最重要的是气味。”他忽然吸了吸鼻子，像条警犬，“这巷子，十年没下过雨，砖缝里积的全是陈年煤灰和老鼠尿骚味。可刚才那间屋子里，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类似松脂混着樟脑丸的气味——是东洋产的‘清心丸’，专治神经衰弱，只在东京银座三家老药房有售。犬养从不碰这种东西，他靠意志硬扛失眠。他嫌这味道软弱。”赵飞说完，巷口风更大了，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他没撩，任那发丝糊在眼前，只静静看着孙科长。孙科长喉结滚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因为昨天夜里，在筒子楼三楼拐角，我缴获过他一件外套。”赵飞从怀里掏出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呢子料，“口袋内衬，有药瓶包装纸的碎屑。我让市局化验科连夜做了成分分析——清心丸，批号JY-830517。”孙科长接过证物袋，手指捏着塑料边，指节发白。他盯着那点碎纸，仿佛要盯穿它。赵飞又补了一句：“犬养的外套，从来只穿七天，第七天晚上准时焚毁。这件，是他今天早上换下的。他以为没人会想到，他会在暴露后，还敢把证物留在身边。”风卷着枯叶，啪地一声，拍在赵飞脸上。他没躲。巷口，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工装的中年男人推着辆平板车，慢悠悠经过。车斗里堆着几捆新伐的松木枝，枝桠上还带着湿润的树脂，正往下滴着琥珀色的汁液。那气味，松脂混着樟脑丸，若有似无，丝丝缕缕，钻进每个人的鼻腔。赵飞的目光，倏地钉在那平板车的车轮上。左后轮内侧，沾着一小块暗褐色的泥巴。泥巴干结龟裂，缝隙里，嵌着几粒极细的、闪着微光的金属碎屑——像被打碎的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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