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游丝。大地图上，就在那平板车轮子的位置，一点幽蓝，一闪即逝。赵飞没动。他只是看着。看着那平板车慢悠悠拐过巷口，车轮碾过青砖，吱呀作响。看着孙科长低头研究证物袋，眉头锁得更紧。看着张志东悄悄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又默默塞了回去。然后，赵飞忽然抬手，轻轻扯了扯自己左耳垂。——那是他独有的、只有李局长和苟立德才知道的小动作。代表：线索已锁死，目标在移动，请求支援，且需绝对保密。他指尖的皮肤微微泛白，耳垂上那颗小痣，随着肌肉的牵动，轻轻一跳。孙科长没看见。张志东没看见。但巷口对面，那家挂着“修钟表”木匾的窄小门面里，柜台后坐着个戴圆框眼镜的老头。老头正用放大镜盯着一块怀表的机芯，镜片后的眼睛，却透过玻璃，不动声色地，扫了赵飞左耳一眼。赵飞没回头。他知道。他只是慢慢抬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捻起自己衣领上一粒几乎看不见的松针碎屑。然后，对着巷口斜射进来的阳光，轻轻一吹。那点碎屑，打着旋儿，飘向平板车消失的方向。孙科长终于抬起头，脸色阴沉如铁：“赵飞，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赵飞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我知道，犬养没走远。他就在这片老厂区里。而且，他身边，还有一个人。”“谁？”“刘芸。”赵飞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孙科长瞳孔骤然收缩。张志东手一抖，烟盒“啪嗒”掉在地上。赵飞弯腰，替他捡了起来，递过去。指尖无意擦过张志东的手背，冰凉。“张哥，您还记得吗？”赵飞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上次工地案子，那包水泥里，藏的不是炸药，是东洋产的微型收发报机。外壳做了水泥仿形，接线口伪装成排气孔。拆开一看，里面刻着一行小字——‘樱井重工，昭和五十八年造’。”张志东僵在原地，烟盒捏在手里，忘了接。赵飞把烟盒塞进他掌心，转身走向自己的摩托车：“刘芸的毕业证，是滨城师范学院八三级。可她档案里，附着一张东洋语二级证书复印件。证书编号尾数，跟那台收发报机的出厂序号，最后四位，一模一样。”他跨上车，引擎低吼。“犬养不是靠这个找上她的。而她，一直知道他是谁。”摩托车轰鸣着冲出巷口，卷起一阵烟尘。孙科长站在原地，手里的证物袋被攥得咯吱作响。他望着赵飞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那点碎纸，再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对面那家“修钟表”的铺子。铺子里，戴眼镜的老头已经低下头，继续摆弄那块怀表。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张志东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烟盒，手指有点抖。他撕开锡纸，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火柴划了三次，才“嗤啦”一声燃起微弱的火苗。他凑近烟头，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她前两天，突然托人，要把户口从师范学院集体户，迁到西江派出所辖区……”话音未落，巷子深处，那栋悬着旧铁皮信箱的红砖房，二楼一扇窗户，悄无声息地，合上了。窗玻璃上，映出张志东叼着烟的侧影，和他身后孙科长铁青的脸。而就在那玻璃反光的最边缘，一点幽蓝，如同呼吸般，明灭了一瞬。赵飞的摩托车，此时正停在厂区废弃锅炉房的阴影里。他摘下头盔，露出汗湿的鬓角。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旧报纸——《滨城日报》1983年4月28日刊。日期被红笔圈出，旁边写着三个小字：刘芸。报纸第三版，一则不起眼的简讯：《我市召开高校教师思想座谈会，强调坚守教育阵地，抵制不良思潮》。配图是主席台侧影，十几个人挤在一起。赵飞用指甲，轻轻刮开照片右下角一处微不可察的油墨晕染——下面，露出半张年轻女人的脸。眉眼清秀，嘴角含笑，正微微侧头，望向主席台另一侧。那侧，是空着的。但照片下方，一行铅字小注写着：“……特邀嘉宾，东洋友人犬养健次郎先生因故迟到，未及入镜。”赵飞指尖摩挲着那半张脸的轮廓。刘芸的睫毛，很长。他记得第一次见她，在供销社工会组织的青年联谊会上。她端着搪瓷缸喝水，仰头时，颈项线条优美得像只初生的鹤。水珠顺着她下颌滑落，滴在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那时他想，这姑娘，眼睛真亮。像星星掉进了黑潭。后来他才知道，那黑潭底下，是冻了三十年的冰川。摩托车引擎再次轰鸣，冲破锅炉房沉闷的寂静。赵飞没回市局。他去了滨城师范学院。校门口那棵老槐树，枝桠虬结，正开着细碎的白花。风吹过，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他没进校门，只是停在马路对面，靠着斑驳的砖墙。墙皮剥落处，露出底下暗红的砖胎，像凝固的血。他抬头，望着校门上方那块褪色的木匾。“滨城师范学院”。四个字，漆皮皲裂，却依旧端正。赵飞从兜里掏出一包烟——不是他自己常抽的“大生产”，而是一包没开封的“牡丹”。烟盒上印着雍容的牡丹花，金边，崭新。他拆开锡纸，抽出一支。火柴“嗤啦”一声。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他半边脸。他叼着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升腾，模糊了视线。就在那烟雾最浓的一瞬，校门内，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身影，撑着一把淡黄色的油纸伞，袅袅婷婷，走了出来。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一张素净的脸。刘芸。她没看他。目光平静地掠过马路，落在对面公交站牌上，似乎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