械厂·1982年度技术档案·绝密】李军浑身血液瞬间冻住。绝密？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间谍藏身的污水池里？犬养费尽心思弄来，只为当废品囤在这儿？他下意识去看小地图——那个灰点，此刻正稳稳悬停在塑料布正上方，纹丝不动。李局长已走到池边，手电光扫过水面，忽然一顿。他弯腰，用树枝拨开浮叶，水面倒影里，赫然映出塑料布一角微微翘起，底下露出半截银白色金属管——管身上蚀刻着细密螺旋纹，末端焊接着一枚浑圆、哑光的金属弹头。李军倒抽一口冷气。这不是炸药引信。这是——导弹尾翼稳定器的原型测试件！去年九月，他在佟主任家翻阅那份“飞控技术”资料时，见过完全相同的结构图！图纸标注着“东风-21初型验证件·仅供教学演示”，底下盖着鲜红的“内部参考·严禁外传”钢印。犬养偷的不是普通技术资料。他偷的是尚在图纸阶段、连型号都未定的中程弹道导弹核心部件设计思路！而刘芸……她根本不是为西小基金会工作。她是来确认犬养是否真的拿到了这个！她今天去佟主任家，表面是策反，实则是验收成果，是来取走最终验证数据的钥匙！李军猛地抬头，望向塑料布覆盖的桌面——那下面，一定藏着记录着全部演算过程的笔记本，或者……一盘尚未转录的磁带。就在此时，异变陡生！池心水面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黑水如沸，咕嘟咕嘟冒出大团气泡。那张浮着的木桌开始左右摇晃，塑料布哗啦作响，仿佛底下有什么庞然巨物正要破水而出！李局长厉喝：“退后——！”话音未落，水面轰然炸开！不是爆炸，是活物冲出！一条粗如成人腰身的黑色巨蟒，裹挟着腥臭黑水，猛地昂起三米高的蛇首！它没有眼睛，整颗头颅光滑如卵，唯有一张布满环状利齿的巨口，正对准最近的李军，喉管深处，一团幽蓝火焰无声燃起！李军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动作——右手闪电拔枪，左臂横挡面门！枪口喷出火舌的刹那，他眼角余光瞥见小地图上，那个悬停的灰点，骤然爆开成一片刺目猩红！“砰！”枪响震耳欲聋，子弹精准贯入蛇首正中！可预想中的爆裂并未发生。那颗子弹竟像撞上无形胶质，只在蛇首表面激起点点涟漪，随即被迅速吞没。幽蓝火焰猛地暴涨，灼热气浪掀得李军头发倒竖！“不是活物！”李局长嘶吼，手中烟斗狠狠砸向水面，“是声波幻象！关灯——！”李军瞬间醒悟！手电光柱是幻象能量源！他猛按开关，光柱熄灭。几乎同时，所有应急灯“啪啪啪”接连爆裂！蓄水池陷入绝对黑暗。黑暗中，那股甜腥气浓烈到令人窒息。李军屏住呼吸，耳朵捕捉到细微的“咔哒”声——是金属卡榫咬合的轻响，来自头顶穹顶某处。他猛地抬头，手电光重新亮起，却不再照向池心，而是狠狠射向穹顶左侧通风口！光束刺破黑暗，照见通风口铁栅栏后，一只小巧的黑色匣子正缓缓旋转，匣子正面，三枚微型扬声器阵列正对着下方水面，中央一枚红点，规律明灭。声波发生器！李军枪口一转，子弹呼啸而出！“铛！”一声脆响，匣子外壳迸裂，红点骤灭。池心黑水瞬间平息。那条狰狞巨蟒如同被抽去筋骨，哗啦一声散成无数墨色水珠，簌簌落回池中，水面只余一圈圈急速消散的涟漪。死寂。李军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流进眼角，火辣辣地疼。他喘息着，手电光重新投向池心木桌。塑料布已被刚才的水浪掀开一角。桌面上，静静躺着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扉页上，一行遒劲钢笔字力透纸背：【致真正的同行：答案不在纸上，在你心里。犬养敬上】而在笔记本旁，一枚铜制怀表静静躺在浑水中，表盖敞开，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表盘玻璃内侧，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一行小字：【时间会证明，谁才是真正的叛徒。】李军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慢慢蹲下身，隔着水面，凝视那行字。三点十七分……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还是……七年前，他们大学毕业典礼结束的时刻？怀表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刘芸与犬养，并肩站在附中校门口的梧桐树下，两人笑容灿烂，刘芸的手，正亲昵地挽着犬养的手臂。而照片背面，同样用铅笔写着两行小字：【阿芸，等我回来。我们终将站在同一片星空下。——犬养】李军盯着那行字，耳边似乎又响起刘芸在佟主任家沙发上慵懒的笑声：“可惜，如果当年你有现在一半能耐，我可能根本不会去南方……”原来不是去南方。是去东京。他缓缓抬起手，没有去碰那本笔记，没有去捞那张照片。只是将手电光，一寸寸，移向蓄水池最幽暗的角落——那里，一截断裂的钢筋斜插在淤泥里，钢筋顶端，赫然挂着半片撕裂的蓝色工装袖子。袖口内衬，用红笔画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五角星。和七年前，刘芸塞进他书包里那张纸条上，一模一样。李军喉结滚动，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枪。枪口，缓缓抬起，指向蓄水池上方——那片被应急灯爆裂后残留的、跳动着暗红余烬的穹顶阴影。阴影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静静俯视着这一切。小地图上，那个曾是灰点、又化为猩红的位置，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晕染开一片幽邃、冰冷、深不见底的——纯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