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的手指在“王小雨”三个字上停了两秒，然后轻轻合上本子，塞回抽屉。他没告诉任何人，这本子里，除了战地笔记、地形图、爆破原理手抄稿，还夹着三张不同年份的边境地图复印件。其中一张，用红笔圈出了“阿尔金山北麓”“昆仑山口西段”“喀喇昆仑山南坡”三处位置，旁边标注着同一串数字：73621。那是他重生前，在某次绝密档案解密时，偶然瞥见的一组代号。也是张小龙死前，用指甲在炕沿木纹里反复刻下的唯一一组数字。当时没人注意，只当是疯子留下的胡言乱语。赵飞注意了。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微明。此刻，他合上抽屉，金属搭扣“咔哒”一声轻响。赵飞道还在琢磨收音机的事，赵飞却已踱回桌边，拿起搪瓷缸喝了口凉茶。茶水涩苦，舌尖泛起一股陈年的焦香。他放下缸子，忽然问：“老吴，你说……一个人，恨一个人恨到骨头里，会怎么做？”赵飞没抬头，正用指甲刮着搪瓷缸上一块剥落的釉彩：“是把他关进监狱？还是打断他的腿？或者……让他活着，却永远困在最冷、最黑、最没人的地方，日日夜夜，听着风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像鬼哭？”赵飞道听得脊背发麻，脱口道：“这……这也太狠了。”赵飞笑了下，笑意却没达眼底：“不狠。这是仁慈。”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真正狠的，是他以为自己逃出来了，结果……发现连逃的方向，都是别人替他选好的。”话音未落，办公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冯主任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身后，郑处长没跟进来，只把半个身子探在门框外，目光扫过赵飞手边那张调令，又落回赵飞脸上，眼神复杂，有欣慰，有不舍，更有一种……近乎托付的郑重。冯主任清了清嗓子，嗓音有点哑：“小赵啊，你来得正好。刚才市局刚传真过来的紧急通报——东郊化工厂，昨晚十一点十七分，发生一起疑似人为纵火案。现场烧毁两间库房，损毁氯化钠原料三百公斤，幸未引发连锁反应。但……”他深深吸了口气，“在现场西北角排水沟淤泥里，发现一枚未引爆的TNT塑性炸药残片。引信型号……跟张小龙案缴获的同一批次。”屋里空气瞬间凝固。赵飞道倒抽一口冷气，赵飞却只微微眯了下眼。他没伸手去接那份通报，反而抬手，把桌上那张调令轻轻推到冯主任面前，指尖在“拟聘”二字上，按了一下。冯主任低头一看，脸色变了。赵飞声音平静：“主任，这调令，我接了。但在我正式去危险局报到之前——”他抬起眼，目光如刀，“这枚炸药的引信，得先拆干净。”冯主任怔住，随即，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极淡、却极深的弧度。他没说话，只把通报轻轻放在调令旁边，两份纸叠在一起，像一道刚刚落下的印鉴。窗外，老槐树的新叶在风里翻了个面，露出底下青白的叶背，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静静望着这个正在加速旋转的1983年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