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在审讯室旁边的观察室内站着。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那边的郑新军。此时，郑新军强自镇定。他也看出来正对面这块涂黑的镜子后面，应该是有人在看他。他冲这边嚷嚷两声，见没有人答...赵飞看着赵飞道那副激动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一阵暖意。这小子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拍马屁都拍得生硬，可那份实诚劲儿，是装不出来的。他没背景、没靠山，就靠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和对上头的忠心，在保卫处混了这些年。如今能跟着自己去新单位，真算是抓住了人生第一根救命稻草。可赵飞心里也清楚，这事儿不是拍拍胸脯就能定下来的。他抬手按住赵飞道还绷着的肩膀，声音低了些：“老德，你先别急着表忠心。我带你走，不是让你去当个端茶倒水的勤务员。危险局刚成立，一没章程二没老底，连办公桌都是临时拼凑的。业务处七科——听着是个科，实际现在就一张空头编制、一间没挂牌的屋子、三张还没配齐的椅子。你过去，第一天就得扛着铁锹去西郊仓库清点二十年前封存的旧档案，第二天就得蹲在市局技侦科门口等人家下班，偷师学人家怎么从烟头灰里验出人名来。”赵飞道听得眼都不眨，连连点头：“科长您说，我干！挖地三尺我都挖！”赵飞却没笑，反而沉下脸：“我不是考验你肯不肯吃苦，是看你能不能守规矩。危险局不是供销社，更不是废品站。那儿的人，一半是从部队转业的侦察兵，一半是从市局各分局抽调的办案尖子。有人当过边防连长，有人在缉毒前线卧底三年。你进去，要是还像在咱们这儿似的，看见领导咧嘴一笑、听见命令打个哈哈，用不了三天，就被人从后门推出去，连调令都给你撕了。”赵飞道脸色一白，额角沁出汗来，忙挺直腰杆：“不敢！绝不！我赵飞道拿命保证！”赵飞这才微微颔首，又转向赵飞：“老吴，你刚才说不跟我去，是真不打算去？”赵飞没立刻答话，只是低头摸了摸裤兜里那包“大前门”，又缓缓抽出来，捏在指尖来回摩挲。烟盒边角有些毛糙，是他常年揣着的习惯。他抬眼看向赵飞，眼神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老八，我跟你是兄弟，不是上下级。你升官，我替你高兴；你调走，我为你摆酒。可让我进危险局——不是我不信你，是我信不过我自己。”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我在保卫处十年，查过三百多起失窃案，抓过二十多个小偷，也帮郑处长挡过三次市里检查组的突击抽查。可那些案子，最重的也就偷了两筐鸡蛋、半车煤渣。我见过最狠的人，是东街口那个卖糖葫芦的老瘸子，他藏了一把磨得锃亮的剔骨刀，就插在糖葫芦棍子里。可那刀，他只用来削竹签。”赵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落进人耳里：“可危险局那边，张小龙埋的是八十公斤炸药。王小雨戴的是人皮面具。刘芸能在佟主任眼皮底下换掉一整套图纸，连墨水颜色都调得一模一样。那种人，不是靠‘老实’能盯住的。我怕我去了，不是帮不上你，是拖你的后腿。你刚坐上那个位置，屁股还没焐热，就因为我的一个疏忽，让敌人溜了，让案子黄了……老八，我担不起这个责任。”屋里一时静得能听见窗外柳枝被风拂过的沙沙声。赵飞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赵飞。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赵飞时的场景——那是刚进保卫处第三天，郑处长让他带赵飞熟悉库房。结果赵飞蹲在角落，盯着一箱积灰的旧账本看了足足四十分钟，连赵飞叫他三声都没应。后来才知道，那箱子底下压着一张1962年的出入库单，上面铅笔写的经手人名字，和当年一起失踪的两名采购员之一完全吻合。那会儿赵飞就说过：“老八，数字不会骗人。人会撒谎，笔迹会模仿，可纸上的油渍、折痕、虫蛀的位置，全都在说实话。”这样一个人，不是没本事，是太清楚自己的分量。赵飞慢慢把那张调令折好，放进胸前口袋，然后伸手，重重拍了拍赵飞的肩膀：“行，我明白了。”他没再劝，也没再说“以后有机会”之类的话。他知道，对赵飞这样的老公安来说，“明白”两个字，比千言万语都重。这时赵飞道突然“哎哟”一声，跳起来冲到窗边：“科长快看！”两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供销社大门外，一辆挂着市局牌照的黑色伏尔加正缓缓停下。车门打开，李局长一身笔挺的藏青色制服，脚踩黑亮皮鞋，手里拎着个深棕色公文包，步履沉稳地朝办公楼走来。他身后跟着两个穿便衣的年轻人，一个瘦高，一个敦实，腰背挺得像标枪，走路时膝盖几乎不弯，一看就是部队下来的。赵飞心头一跳。李局长亲自来了？这可不是寻常事。哪怕上次张小龙案收尾，也是派王科长跑一趟通报情况。今天他亲自登门，又带着两个生面孔，绝非礼节性拜访。赵飞一把抓起桌上搪瓷缸，猛灌一口凉茶压住心跳，低声对赵飞道：“老德，你去楼下迎一下，就说我在办公室等着，马上下来。”赵飞道应声要走，又被赵飞叫住：“等等——把你那件蓝布褂子脱了，换件干净的。再顺路去冯主任办公室，把我早上搁那儿的那条‘大重九’拿过来。”赵飞道一愣：“科长，您那烟不是留给李局长的？”“废话。”赵飞推他一把，“快去！”等赵飞道一溜烟跑出去，赵飞才转向赵飞，压低声音：“老吴，你刚才说你信不过自己，可我信得过你。今天这事，你别掺和，但你得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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