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把苟立德派出去。大约过了一小时，苟立德回来汇报了。赵飞都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么快。苟立德嘿嘿解释：“科长，咱现在可不同以往了，安全局的招牌往外一亮，哪个单位敢不配合？”...赵飞搁下可乐罐，铝壳被捏得微微变形，指尖还沾着一点冰凉的水珠。他抬眼盯住苟立德，没接话，只把罐子往茶几上一磕，发出“咚”一声闷响。苟立德喉结动了动，搓了搓手，又去摸烟盒，抽出一根，却没点，夹在指间来回转：“那小子原先在厂里当调度，人挺机灵，嘴也甜，我让他帮着跑几个门路，送点货，抽成比别人高两成。后来厂子效益不行，他干脆辞了，跟我一起倒腾家电、自行车——那时候彩电一台赚三百，他干得欢实。”吴迪蹲在沙发边翻书，听见这话，偷偷抬头瞄了一眼父亲，又飞快低头，手指无意识抠着书页边角。“可这两年……”苟立德声音压低了半度，“他手开始不稳。先是输了几百块，我劝他收手，他说就玩一把大的翻本。结果一把输掉整批洗衣机——八台，全押在赌桌上，连条毛巾都没剩。我替他垫了钱，把货主安抚住，可他不领情，反说我管得宽，嫌我‘老封建’。”赵飞没吭声，只用拇指指甲刮了刮可乐罐上的水渍。苟立德叹了口气，终于点了烟，火光在昏黄灯下明明灭灭：“上个月，他又找我借五千。我没给。他当场翻脸，说‘你苟老板现在装清高？当年谁帮你把第一批电风扇从广州拉回来？谁替你跟派出所打点？’——嘿，话是难听，可句句是实。”他吐出一口烟，烟雾浮在空气里，像一团散不开的浊气：“我就寻思，这人不能留了。可他手里攥着我三张条子，白纸黑字写着‘借款’，一笔两千，一笔三千，一笔八千……加起来一万三。他没写用途，但我知道，全是赌债。”赵飞眉梢一跳：“他拿条子讹你？”“讹？”苟立德冷笑一声，烟灰簌簌落在裤子上，“他不敢。可他老婆昨天来厂门口堵我，抱着孩子跪在水泥地上，哭得嗓子都哑了，说‘苟叔，您行行好，再借一次，就最后一次，他答应戒了……’孩子才四岁，尿裤子了，尿骚味混着汗味，飘得老远。”屋里静了两秒。吴迪悄悄把书合上，轻轻放在腿上。苟立德掐灭烟头，忽然直起腰，盯着赵飞眼睛：“我打听年广利，是因为听说——他前两天刚盘下一栋旧楼，三层小楼，在东关街口，房管局的老档案里写着‘危房’，可他花八千块买下来，转手租给三个小贩，一个月收五百租金。他还托人问过，想把楼顶搭个铁皮棚，改造成仓库，再翻倍涨租。”赵飞瞳孔微缩。苟立德继续道：“我琢磨着，年广利手里肯定有房管局的熟人。他爱人是房管所的，可房管所哪能随便把危房过户？除非——有人盖章，有人签字，有人睁只眼闭只眼。”赵飞慢慢坐直身子，沙发皮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老舅，您是想……让年广利替您摆平这事儿？”“摆平？”苟立德摇头，“我要他帮我‘验人’。”他顿了顿，从茶几抽屉里抽出一张折了两道的信纸，展开推到赵飞面前。纸上是歪斜的钢笔字，墨迹洇开几处，像是写时手抖得厉害：> 苟哥：>> 你别怪我不懂事。那天我说的话，句句发自肺腑。你待我不薄，我记着。可我现在真走投无路了。他们把我左脚小趾剁了，拿去喂狗——就为催我还钱。我老婆昨夜梦见孩子叫‘爸爸没有脚’，哭醒了三次。>> 我求你最后帮一次：帮我约年广利见一面。就说我想跟他合伙倒房，懂行，有路子。他要是肯见，我就能拖住他——等你的人来。>> 我知道你在供销社有关系，也有公安的朋友。我这条命，早不是我的了。只要能让我老婆孩子搬出那间漏雨的平房，我什么都肯干。>> ——年广利赵飞盯着落款，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这字……是他写的？”“他老婆送来的。”苟立德声音干涩，“孩子发烧到三十九度，她一路抱着走来的，鞋底磨穿了，脚后跟全是血痂。”吴迪猛地抬头，嘴唇发白：“爸……他真剁了他脚趾？”苟立德没回答，只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补了一行小字，字迹更乱，像是用左手写的：> PS：年广利说，他认识市局经侦科的人。上次查他倒卖彩电，就是那人提前通风报信。赵飞呼吸一顿。经侦科……李局长调走前，经侦科科长姓孙，是李局长一手提拔的老人，去年还和赵飞在食堂碰过面，递过两次烟。赵飞当时只觉得这人眼神太活泛，笑得太勤，没多想。可现在，年广利嘴里冒出“经侦科”，又和苟立德的债主搅在一起——这线，怎么越扯越往自己眼皮底下绕？他忽然想起前天王小雨说“家里长辈的某些冲突”，想起她插腰跺脚时手背凸起的青筋，想起她转身时高跟鞋踩出的那串“哒哒”声，像钉子一样扎进耳朵。赵飞伸手，把信纸轻轻按回茶几上，纸角微微翘起。“老舅，”他声音很平，平得像没风的湖面，“年广利这人，我熟。他爱占小便宜，但怕事。您那三张条子，他敢要，可真要撕破脸，他第一反应是躲——躲到房管所他爱人背后，躲到经侦科那人的办公室里，躲到他租出去的铁皮棚底下。”苟立德点头：“所以我想请您帮个忙——不是帮我要钱，是帮您‘试’他。”“试？”“对。”苟立德身体前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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