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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春天里的陌生人(2/3)

    “读什么?”

    弗里德里希犹豫了一下,说了实话:“卢梭。还有父亲的书。”

    施泰因的眉毛动了动,似乎有些意外。他看了老弗里茨一眼,老弗里茨低下头,没有说话。

    “卢梭,”施泰因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向弗里德里希,“看得懂吗?”

    “有些懂,有些不懂。”

    “不懂的地方怎么办?”

    “自己想。想不出来就先放着。”

    施泰因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但弗里德里希看到了。

    “你父亲有没有教过你,”施泰因说,“什么叫普鲁士?”

    弗里德里希想了想:“是一个国家。”

    “还有呢?”

    “有国王,有军队,有容克,有农民。”

    “还有呢?”

    弗里德里希答不上来了。

    施泰因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普鲁士,”他说,“是一个概念。一个还没想清楚的概念。法国人知道他们是什么——他们是法兰西民族,是革命者,是拿破仑的士兵。奥地利人也知道他们是什么——他们是哈布斯堡的臣民,是天主教徒,是神圣罗马帝国的残余。但我们呢?我们是普鲁士人。可是什么叫普鲁士人?”

    他顿了顿,喝了口水。

    “是讲德语?可巴伐利亚人也讲德语,萨克森人也讲德语。是信新教?可有很多普鲁士人是天主教徒。是服从国王?可法国人推翻了自己的国王,反倒打遍欧洲无敌手。”

    他看向老弗里茨。

    “你父亲在耶拿失去了一条腿。但他失去的不只是一条腿。他失去的是那个他以为永远不变的普鲁士。而那个普鲁士,本来就不该永远不变。”

    弗里德里希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打开。他想起那本《社会契约论》,想起让唱的歌,想起皮埃尔送的那枚勋章,想起父亲在烛光下写笔记的背影。

    “那我应该做什么?”他问。

    施泰因看了他很久。

    “活着,”他说,“多读书。多想想。等你能想明白的时候,会有事情需要你做的。”

    四

    施泰因在庄园里住了五天。

    五天后,又一辆马车来了。这次来的是一个穿着普鲁士文官制服的人,带着一封信。老弗里茨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信递给施泰因。

    “国王召您回去,”他说,“据说法国人那边……有些事情变了。”

    施泰因看完信,冷笑了一声。

    “变了?什么都没变。拿破仑还是拿破仑,普鲁士还是普鲁士。只是有些人终于发现,再不变,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站起身。

    “我得走了。”

    老弗里茨拄着拐杖,送他到门口。弗里德里希站在父亲身边,看着施泰因登上马车。

    马车启动前,施泰因掀开窗帘,探出头来。

    “你那个儿子,”他对老弗里茨说,“让他多读书。别只读普鲁士的书,读法国的,英国的,所有能读的都读。将来需要他这样的人。”

    然后马车沿着那条尘土飞扬的路,渐渐远去。

    弗里德里希站在门廊里,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丁香花的香气飘过来,浓得让人有些发晕。

    “父亲,”他忽然问,“那个人是谁?”

    老弗里茨沉默了很久,才回答:

    “是一个想让普鲁士活下去的人。”

    五

    那年秋天,老弗里茨收到一封来自柯尼斯堡的信。

    信是施泰因的秘书写来的,很简短:施泰因男爵已被国王任命为内阁首席部长,主持普鲁士全面改革。农奴制即将废除,城市自治即将实行,军队也将重组——所有老弗里茨在笔记里记下的那些东西,都要变成现实了。

    信的最后有一行字,是施泰因亲笔加的:

    “让你儿子来柯尼斯堡读书。这里有一所新大学。”

    老弗里茨拿着那封信,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秋天的阳光照在荒芜的田野上。那些地还是荒着的,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有人翻土——是那些从战场上回来的残兵,带着少了一条胳膊或一条腿的身体,挣扎着重新开始生活。

    弗里德里希放学回来,看到父亲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封信。

    “父亲?”

    老弗里茨抬起头,看着他。

    “想去柯尼斯堡读书吗?”

    弗里德里希愣住了。

    “柯尼斯堡?那不是很远吗?”

    “很远。”老弗里茨说,“但那里有大学。有教授。有能教你更多东西的人。”

    弗里德里希沉默着。他想起施泰因说的那些话,想起那本读了一半的《社会契约论》,想起让和皮埃尔,想起这三年里见过的所有事情——战败、占领、饥饿、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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