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已经多了两道细细的银色条纹——那是下士的军衔。他站在门口,身上落满了雪,脸冻得通红,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你不在军营里过年?”弗里德里希问。
“请了假。”汉斯说,“来看看你。”
两个人挤在那个小房间里,霍夫曼太太端来了热汤和黑面包,还多给了一块黄油。弗里德里希点起蜡烛,两个人围炉而坐。
“军官学校怎么样?”弗里德里希问。
“累。”汉斯说,“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跑步、操练、上课、操练、上课、睡觉。比当兵还累。”
“后悔吗?”
汉斯摇摇头。
“不后悔。”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沙恩霍斯特亲自给我们上过课。”
弗里德里希愣住了。沙恩霍斯特——普鲁士军队改革的总设计师,那个在暗中重建军队的人,那个法国人一直盯着却抓不到把柄的人。
“他说什么?”
汉斯想了想。
“他说,军队不是机器,士兵不是零件。他说,要让士兵知道为什么打仗,而不是只知道服从命令。他说,只有这样,才能打赢法国人。”
他转过头,看着弗里德里希。
“我父亲在耶拿打过仗。他说那时候,军官只管喊‘前进’,士兵只管往前冲,冲上去就死,死完了下一排继续冲。他说那不是打仗,是送死。”
弗里德里希沉默着。
“沙恩霍斯特说,不能再那样了。”汉斯继续说,“他说,要让士兵活着,也要让士兵愿意去死——为了值得的东西去死。”
“什么值得的东西?”
汉斯沉默了很久。
“我还在想。”
窗外的雪停了。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当当当的,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
弗里德里希举起手里的杯子——那是霍夫曼太太给的,里面装着热水,没有酒。
“为了新的一年。”
汉斯也举起杯子。
“为了那一天。”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八一一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