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那身蓝军装,肩膀上又多了两道条纹——现在是中士了。他站在门口,身上落满了雪,脸冻得通红,但眼睛里有一种弗里德里希从未见过的光。
“有消息了,”他说,“拿破仑在集结军队。几十万人,从整个欧洲调来的。明年春天,他要打俄国。”
弗里德里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普鲁士呢?”
汉斯沉默了一会儿。
“国王还在犹豫。但沙恩霍斯特已经在准备了。他说,等法国人陷在俄国的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走进屋,在床边坐下。
“明年这个时候,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弗里德里希点起蜡烛,给汉斯倒了一杯热水。两个人围炉而坐,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雪静静地下着。
六
除夕夜,弗里德里希一个人坐在屋里。
汉斯回军营了,说是有任务。霍夫曼太太去女儿家过年了,整栋楼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点起蜡烛,拿出那个本子——从柯尼斯堡开始记的那个,记了快四年的本子。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在烛光下写字:
“一八一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费希特不教书了。汉斯说拿破仑要打俄国。父亲病好了。母亲的信里说,父亲梦见了耶拿,梦见了那些死去的人。
我不知道明年会怎样。也许一切都会变,也许一切都不会变。但我有一种感觉,风暴要来了。
就像那年去柯尼斯堡的路上,在埃劳看到的那片田野。明明是夏天,草长得很好,花开得很艳,但我就是知道,那里埋过人,埋过很多很多的人。
柏林也是。这里埋着什么,我看不见,但我知道它在。
它在等。”
他合上本子,吹灭蜡烛,躺在床上。
窗外,钟声响起来了。当当当的,一声接一声,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
一八一二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