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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卡尔斯巴德的阴影(2/3)

烧了大部分,但原稿……”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书,放在桌上。

    洪堡低头看着那本书,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翻开扉页,看到那行字。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你留着,”他说,“留着它。不是现在给人看,是以后。等那一天来了,再拿出来。”

    “哪一天?”

    洪堡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总有一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弗里德里希。

    “我老了。活不了多久了。施泰因死了,沙恩霍斯特死了,费希特死了,格奈泽瑙也快了。当年那些人,一个接一个,都走了。剩下的人,要么闭嘴,要么被抓。”

    他转过身,看着弗里德里希。

    “但你们还在。你,你那些朋友,那些还在读书、还在想问题的人。只要你们还在,那团火就灭不了。梅特涅抓得完吗?抓不完。他今天抓一个格奥尔格,明天就有两个格奥尔格站起来。他今天烧一本书,明天就有十本书在地下流传。”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

    “你问我‘总有一天’是哪一天?我不知道。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五十年。但我知道,如果没有人像你一样,把这些东西留着,把这些问题想着,那一天就永远不会来。”

    弗里德里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本书收起来,放回怀里。

    “我明白了。”

    五

    那年夏天,汉斯回来了。

    他从巴黎退役,坐着一辆破旧的驿车,走了五天,终于到了柏林。弗里德里希去车站接他,差点没认出来。

    汉斯老了。不是年纪老,是那种经历过太多事之后的沧桑。他脸上多了几道疤,眼神变得更深、更沉,嘴角总是抿着,像是随时准备面对什么不好的事。

    但他看到弗里德里希时,那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下。

    “弗里茨。”

    “汉斯。”

    两个人站在那里,互相看着,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十二年,从柯尼斯堡的小酒馆到现在,他们一起走过太多路,见过太多事。有些话不用说,也说不出来。

    “走吧,”弗里德里希说,“回家。”

    六

    那天晚上,卡尔也来了。三个人又坐在一起,像当年在柯尼斯堡那样。

    但这次不是在破酒馆里喝寡淡的啤酒,而是在弗里德里希的小屋里,就着霍夫曼太太端来的热汤和黑面包。汉斯讲他在巴黎的日子,讲那些法国人,讲塞纳河边的黄昏,讲占领军的生活有多无聊、多空虚、多让人迷茫。

    “你知道吗,”他说,“我有时候会想,我们当年到底在打什么?”

    卡尔抬起头,看着他。

    “打法国人,打拿破仑,打侵略者。”

    “然后呢?”汉斯问,“拿破仑倒了,法国人撤了,我们赢了。然后呢?现在过的日子,和打仗前有什么不一样?”

    卡尔没有回答。

    弗里德里希也没有回答。

    汉斯继续说:“我在巴黎认识一个法国老兵,参加过博罗金诺,从俄国走回来的。他说,他打仗的时候以为自己在保卫祖国。后来拿破仑倒了,波旁王朝回来了,他那些年流的血,全白流了。他说,他现在什么都不信了。”

    他顿了顿,看着两个朋友。

    “你们呢?你们信什么?”

    卡尔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我从前信那些学生,信瓦特堡,信那些烧书的人。现在呢?格奥尔格被抓了,那些学生团体被解散了,烧书的人被当成恐怖分子。我不知道还能信什么。”

    弗里德里希想了想。

    “我还信一件事。”

    “什么?”

    “那些琐碎的事。那些不起眼的工作。那些今天做一点、明天做一点,十年二十年才能看到结果的事。”

    他把韦伯的事讲了,讲那个巴伐利亚的商人,讲关税同盟带来的变化,讲那些虽然慢但确实在往前走的进步。

    “费希特说过,真正的变革不是靠烧书完成的,是靠一代又一代人,做那些枯燥的、琐碎的、不起眼的工作,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我从前不太懂。现在有点懂了。”

    汉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你变了。”

    “变了?”

    “比在柯尼斯堡的时候,更……”汉斯想了想,“更像你父亲。”

    弗里德里希愣了一下。

    他想起父亲。想起那个拄着拐杖站在门廊前的老人,想起他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想起他信里写的“想明白了,就去做”。

    “也许吧,”他说,“也许这就是长大。”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卡尔举起杯子。

    “为了那些琐碎的事。”

    汉斯也举起杯子。

    “为了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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