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名是“传播违**籍”。那些书,是他在巴黎的时候偷偷带回来的,藏在地下室里,借给那些来找他的人。
信上说,他已经关进去三个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也许很快,也许永远出不来。
弗里德里希拿着那封信,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秋天的阳光照在施普雷河上,河面飘着落叶,一片一片的,慢慢流向远方。
他想起所罗门第一次在沙龙上和他说话的样子。想起他站在书店柜台后面,对那个年轻人说“新读者”。想起他说的那句话:“那团火,真的没灭。”
现在,那团火的传火人,被关进去了。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和汉斯的信、韦伯儿子的信、父亲的信放在一起。
八
那天晚上,弗里德里希一个人坐在小屋里。
他点起蜡烛,翻开那个跟了他二十一年的本子。本子已经很旧了,封面的皮都快磨破了,有些页被翻得卷了边。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在烛光下写字:
“一八二九年九月
博尔西希的机车试车成功了。它叫‘贝蒂娜’,会自己跑,跑得很快。
安娜说那些邦国‘真笨’。她父亲笑了。我也笑了。
所罗门被抓了。罪名是‘传播违**籍’。那些书里,有费希特的那本。
汉斯来信说,南边要出大事。农民在闹,工人在传书,学生在游行。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许是大火,也许只是闷着,继续闷几年。
但我知道,一切都在变。变快,变得让人看不清方向。
安娜长大了。她会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她会坐上‘贝蒂娜’那样的火车,跑到我们跑不到的地方。她会读那些我们偷偷传的书,想那些我们想过的问题。
也许那一天,不是给我的。是给她的。
那也好。
我在等的那一天,她也会等。她等到了,就是我等到了。”
他合上本子,吹灭蜡烛。
窗外,月光很亮。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当当当的,一声接一声。
一八二九年的秋天,就这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