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找几本书。
所罗门问她找什么书。
她说:“找那些不让读的书。”
所罗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带她到书架最里面,从角落抽出一本书,递给她。那是费希特那本书的又一个手抄本,字迹工整,装订粗糙。
姑娘接过书,翻开扉页,看到一行字:
“致所有还在等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所罗门。
“写这本书的人,还活着吗?”
所罗门摇了摇头。
“死了。但把书传下来的人,还活着。”
姑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书收进怀里。
“谢谢。”
她走了。
所罗门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九
那年冬天,弗里德里希收到一封从南边寄来的信。
信是汉斯写的,很短:
“弗里茨:
我可能回不去了。
南边又有事要做。这次不是闹,是准备。慢慢准备,等下一个机会。
那些年轻人说得对:你们可以关住我的身体,但关不住我的思想。
我的思想,你都知道。
你永远的朋友
汉斯”
弗里德里希拿着那封信,在窗边站了很久。
窗外,冬天的风呼呼地刮着,吹得树枝摇晃。远处工厂的烟囱还在吐着黑烟,和平时一样。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那些一直带着的东西放在一起。
十
除夕夜,弗里德里希一个人坐在小屋里。
他点起蜡烛,翻开那个跟了他二十三年的本子。本子已经很旧了,封面的皮磨得发白,有些页被翻得快要掉下来。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在烛光下写字:
“一八三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巴伐利亚和符腾堡快要加入关税同盟了。那张网,越织越大。
博尔西希的铁路修到了波茨坦,还要往南修。安娜坐上火车,半个时辰跑完我当年一天的路。
所罗门的书店来了个姑娘,找‘那些不让读的书’。她也会传下去的。
汉斯走了。他说他可能回不来了。但他的信还在,他的话还在。
安娜问我:‘累吗?’
我说值得。
值得吗?
我摸着韦伯送的表,它还在走,走得准准的。我想起父亲站在门廊前的样子。想起费希特的声音。想起洪堡握着我手的温度。想起韦伯最后那次来,笑着说‘这是最后一次’。想起汉斯从俄国走回来的那个冬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们都在走。走得比我早,走得比我远。
我还在走。
那张网,还没织完。铁路还没修到慕尼黑。那些书,还在传。那些年轻人,还在问。
所以,值得。”
他合上本子,吹灭蜡烛。
窗外,钟声响起来了。当当当的,一声接一声,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
一八三二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