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娜笑了。那笑容很淡,很疲惫,但确实是笑。
十三
深夜,安娜走了。
弗里德里希一个人坐在桌前,点起蜡烛,翻开那个跟了他三十八年的本子。本子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封面的皮早就磨没了,边角都卷了,有些页用纸补过,有些页快要掉下来。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在烛光下写字。手在抖,但字还能写:
“一八四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路德维希死了。死在街垒上。
他说:‘您等了一辈子……等到了。’
等到了什么?等到了开始。
法兰克福的议会在吵。法兰克福的起义失败了。那些人在街上筑街垒,在教堂里开会,在密谋下一次。
这就是开始。
我活了六十岁。从一八〇六年耶拿到现在,整整四十二年。
父亲没等到。费希特没等到。洪堡没等到。韦伯没等到。所罗门没等到。博尔西希没等到。路德维希也没等到。
但我还在。汉斯还在。安娜还在。
那些年轻人还在。藏在某个地方,等下一个春天。
我等的那一天,还没来。但有人在继续等。有人在继续动。有人在继续传那些书,问那些问题,筑那些街垒。
这就够了。”
他合上本子,吹灭蜡烛。
窗外,钟声响起来了。当当当的,一声接一声,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
一八四九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