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蝉微微躬身,向众人行礼,动作优雅从容,毫无婢女的卑微之态。
种辑、吴硕、郑泰、伍琼,四人一时竟忘了回礼,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他们见过无数美人,宫中妃嫔、世家贵女、青楼花魁,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却又美得凛然不可侵犯,仿佛她天生就该站在高处,俯瞰众生。
王允看着貂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怜惜,有决绝,也有深深的愧疚。他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惋惜:
“可惜啊,可惜。”
貂蝉抬起头,看向王允。
王允继续道:“可惜汝空有倾城之色,却难救国难。这天下,这社稷,这黎民百姓的苦难,岂是一介女子能够改变的?”
这话像一根针,刺在貂蝉心上。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更加坚定。
堂中四人终于回过神来。种辑轻咳一声,道:“司徒大人,这是……”
王允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貂蝉,沉声道:“蝉儿,方才我等所言,你可都听见了?”
貂蝉点头,声音清越如泉水击石:“奴婢听见了。”
“那你可知,老夫要你做什么?”
貂蝉沉默片刻,缓缓道:“大人要奴婢,去离间董卓与吕布。”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这话落在堂中四人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什么?”吴硕失声叫道,“司徒大人,你要让这位姑娘……去施行美人计?”
郑泰更是脸色大变:“荒唐!此计太过凶险!董卓残暴,吕布反复,让一个弱女子周旋于二人之间,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王司徒,你怎能如此?”
王允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老夫……也是不得已。”
他睁开眼,看向貂蝉,眼中已有泪光:“蝉儿,你若不愿,老夫绝不强求。此事一旦开始,便再无回头之路。你可能会死,可能会受尽屈辱,可能会……身败名裂。你,可愿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貂蝉身上。
灯光下,她的脸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看着王允,看着堂中四位士人,最后,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看到了洛阳街头饿殍遍野的惨状,看到了深宫中那位少年天子苍白的面容,看到了董卓狞笑的脸,看到了西凉军士手中滴血的刀。
她缓缓跪下。
不是卑微的跪拜,而是一种郑重的、决绝的姿势。
“奴婢愿意。”
四个字,清晰,坚定,掷地有声。
堂中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盆中火焰跳跃的“噼啪”声,以及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貂蝉抬起头,看着王允,一字一句道:“奴婢自幼孤苦,蒙大人收留,养育成人。大人待奴婢如亲生女儿,奴婢无以为报。如今国难当头,奸臣当道,天子蒙尘,百姓受苦。奴婢虽是一介女流,却也知忠义二字。若能以这微贱之躯,为锄奸救国尽一份力,奴婢……万死不辞。”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种辑动容,吴硕眼眶发红,伍琼更是忍不住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郑泰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王允老泪纵横。
他颤巍巍地走上前,扶起貂蝉,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声音哽咽:“好孩子……好孩子……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奴婢。你,是我王允的义女。”
貂蝉浑身一震,眼中终于泛起泪光。
她再次跪下,这一次,是真正的、女儿对父亲的跪拜。
“女儿……拜见义父。”
王允将她扶起,紧紧抱住,像抱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的泪水落在貂蝉肩头,浸湿了浅碧色的衣衫。
良久,王允松开手,擦去眼泪,脸上恢复了之前的凝重。他看向堂中四人,沉声道:“诸位,此计已成一半。接下来,我们需要一场‘恰到好处’的邂逅。”
种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司徒大人请讲。”
王允走回座位,示意貂蝉先退到屏风后。貂蝉躬身行礼,转身离去,脚步依旧轻盈,背影却挺得笔直。
待她离开,王允才低声道:“董卓好色,吕布慕色。我们要做的,是让貂蝉同时进入二人的视线,让二人都对她产生占有之心,却又都得不到。如此,猜忌、嫉妒、怨恨,便会如毒草般滋生。”
吴硕皱眉:“这……谈何容易?董卓深居相府,吕布常驻军营,如何能让貂蝉同时见到二人?”
王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十日后,是重阳佳节。按照惯例,董卓会在府中设宴,宴请文武百官。吕布作为董卓义子,必然在场。”
“司徒大人的意思是……”
“老夫会带貂蝉赴宴。”王允缓缓道,“名义上,是让义女为诸位大人献舞助兴。实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