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谕先生们惊为天人。
宋远清当机立断,带着成果直奔雅州府。
知州大人起初不以为意,不过翻了几页之后,面色骤变。他当场召集府学教授、训导,当堂测试。结果与龙门镇一般无二。
“此乃我雅州府之幸,更是我大晋文教之幸!”知州大人拍案而起,“宋县令,本官与你同去成都府,面呈大提学!”
于是宋远清又跟着知州大人去了成都府。
大提学姓郑,乃当世大儒,经史子集无不精通,尤以音韵学闻名。初见此书,他也不过淡淡一瞥——这些年自称发明新韵者不知凡几,多是哗众取宠之徒。
然而只看了三页,郑大提学的神情便凝重起来。
五页之后,他起身踱步。
十页之后,他拍案叫绝。
“妙!妙啊!”郑大提学激动得胡须乱颤,“这符号看似简单,实则暗合音律之理。天下字音,皆可拼出!老夫钻研音韵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之法!”
宋远清趁机道:“大提学,此书若能推广至各府州县学,必能使蒙童识字事半功倍。”
“何止蒙童!”郑大提学大手一挥,“便是那些不通文墨的武夫、商贾、工匠,只要肯学,也能借此书识字。这是功在千秋的大事!”
他当即命人誊抄数本,分送成都府各大书院,又亲自撰写奏疏,要将此书呈送京城国子监。
宋远清这才心满意足地返回龙门镇。
“李翁,此书一旦推广,令郎之名必传遍天下!”宋远清仍难掩激动,“你是没见郑大提学那个模样,恨不得立刻把令郎请到成都府促膝长谈!”
李父勉强笑了笑:“犬子能得大提学青眼,自是荣幸。只是……”
他的目光忍不住又望向镇口方向。
宋远清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喜色也淡了下去。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李翁放心,令郎的事,本官也在想办法。雅州府那边我已经托了人,只要有一点消息……”
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李抑武翻身下马,面色铁青地冲进大门:“爹,宋大人也在?”
李父心头一紧:“可有消息?”
李抑武摇摇头,又看向宋远清:“宋大人,您可知祝田七的案子审得如何了?”
宋远清一怔:“祝田七?那个盐贩子?”
“他不是普通的盐贩子。”李抑武咬牙道,“他是乌家的人派来的!”
这事李抑武也是近日才查清。乌郡郃那个老匹夫,明面上与李家合作新韵书,暗地里却觊觎此书的功劳,想等李易死后独吞。祝田七便是他派来的探子,想摸清李易的行程,结果那厮见财起意,干脆动了杀心。
只可惜祝田七也不知道乌郡郃的全部谋划,更不知道李易被掳去了哪里。千户所大牢里,仇英亲自审讯了二十多天,那厮熬不过酷刑,该招的都招了,唯独这一条,他确实不知。
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西蛮人部落。
李抑武今日来找仇英,便是为此。
龙门镇千户所。
仇英站在舆图前,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身后的亲兵不敢出声,只是偶尔添一添炭火。千户大人这几日心情极差,整个千户所都知道。
“报——李公子求见。”
仇英眉头皱了皱,最终还是点头:“让他进来。”
李抑武大步走进厅中,拱手见礼:“仇叔。”
这个称呼让仇英眼皮跳了跳。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李抑武今年二十出头,生得高大英武,眉眼间有几分他父亲年轻时的模样,却比父亲更多了几分凌厉。
“抑武来了。”仇英语气平淡,“还是为了你弟弟的事?”
李抑武点头:“仇叔,所有线索都指向西蛮部落,我想求您……”
“求我带兵进蛮地?”仇英打断他。
李抑武咬牙:“是。”
仇英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抑武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仇英才缓缓道:“抑武,你知道私自调兵进入蛮地,是什么罪名吗?”
“知道。”李抑武一字一顿,“形同造反。”
“那你还来求我?”
“因为我知道,仇叔您一定会帮这个忙。”李抑武直视着他的眼睛,“沛国公府的子弟,从不求人。但一旦开口,求的便一定是信得过的人。”
仇英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知道了?”
李抑武点头:“上月我爹喝多了酒,把什么都说了。”
厅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仇英的面容忽明忽暗。
良久,仇英才哑声道:“你知道我当年是什么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