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棚是临时搭建的,一排排矮桌矮凳,用木板隔开,每个位置宽不过三尺。桌面上已经贴好了号数,与点名册上的编号一一对应。
李易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将考篮放在脚边,笔墨摆好,闭目养神。
考生们陆陆续续进来,考棚里渐渐坐满了人。
有人面色如常,有人紧张得直搓手,还有人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背哪篇文章。
辰时正,一声锣响。
宋远清带着教谕、训导走进考棚,身后跟着两个胥吏,抬着一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考题。
“龙门县三年县试,现在开考!”
宋远清的声音在考棚里回荡。
“本次县试共考两场,今日第一场,考《四书》文两篇,《五经》文一篇。
明日第二场,考论、判、诗词著各一。考题已出,诸生各自作答,不得交头接耳,不得传递纸条,违者取消资格,逐出考场!”
说完,他亲手从箱子里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考题,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交给教谕。
教谕将考题抄写在考棚前方的大牌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李易抬头望去,只见大牌上写着三道题——
第一道:“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出自《论语·为政》)
第二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出自《孟子·梁惠王上》)
第三道:《春秋》曰:“王者孰谓?谓文王也。”(出自《春秋公羊传》)
都是四书五经里的老题目,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要写出新意、写出深度,却极考验功底。
李易盯着第一道题,沉默了片刻。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这句话前世他背得滚瓜烂熟,但真正理解其中的分量,却是在重生之后。
光读书不思考,就会迷茫;光思考不读书,就会危险。
这句话,说的何止是读书?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圣人之言,如明灯照夜,示人以进学之道……”
笔尖落下,便再没有停过。
考棚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翻纸声和咳嗽声。
阳光从考棚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那些伏案疾书的背影上。
三百多个读书人,三百多个梦想,都浓缩在这方寸之间的考卷上。
宋远清坐在考棚前方的监考席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李易的方向。
那个少年的背影很直,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犹豫。
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一场考完,已是午后。
考生们交卷出场,有人面带喜色,有人垂头丧气,还有人一出考场就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大概是写砸了。
李易走出县衙大门时,好多同窗等人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李兄!你考得怎么样?”仇万金急急问道。
李易笑了笑:“还行。”
“还行是多行?”
“就是……”李易想了想,“大概能过。”
“大概?”仇万金急了,“你就不能给个准话?”
李易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考都考完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回去歇着,明天还有第二场呢。”
第二场考论、判、诗词著,比起第一场的八股文要灵活许多,但莫看诗词排在最后,但却能称为重头戏,毕竟皇帝和朝廷喜欢。
论题是“论为政以德”,判题是一道模拟判案的小题,杂著则是一道即景抒怀的小赋。
李易写得从容不迫,挥洒自如……
交卷时,他特意看了看考棚里空着的几个位置——那是今天没来参加第二场的考生。
有些人,考完第一场就知道自己没希望了,索性不再来。
科举就是这样残酷,一考定终身,多少人寒窗苦读数十年,最后也不过是在考场里留下一张空板凳。
两场考完,李易和同窗们回到县学,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县试的阅卷由宋远清亲自主持,县学的教谕和训导协助。
三百多份卷子,一份一份地批,一份一份地排名,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出结果。
这半个月,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煎熬。
有人日日去县衙门口打探消息,有人躲在屋里不敢出门,还有人干脆收拾行李回了家,说“中了就捎个信,不中也捎个信”。
李易倒是沉得住气。
他每天早上起来读书,下午练字,傍晚去后山散步,日子过得和考前没什么两样。
仇万金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感叹:“李兄,你这个人,是不是天生没有紧张这根筋?”
一旁的夏振邦道:“以李兄的能力,若是还要急这个,那多出的这根筋就该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