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恳切,在座诸生皆是动容,纷纷起身举杯,谢过县尊的关照。
宋远清笑着举杯应了,又叮嘱了几句关于秀才资格考核的话——每三年一次岁考,成绩优异者有奖掖,屡考劣等则有可能被革除功名。
这些规矩诸生早已从师长的教诲中知晓,但由县尊亲口说出来,分量又自不同。
酒宴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新秀才们三五成群,或谈论文章,或交流心得,或相互敬酒结交。
宋远清也不拘着他们,只是含笑看着这些年轻人,偶尔与身边的主簿低声交谈几句。
李易这边更是热闹。
苏泰、刘成理等人围坐在他身边,仇万金更是端着酒杯凑过来,笑嘻嘻地说:“有才兄,这回你可是出尽了风头。案首不说,那文章和诗词贴出来,我们这些同窗都觉得脸上有光——往后出去说自己是云山书院出来的,腰杆都能挺直几分。”
“过誉了。”李易举杯与他碰了碰,“不过是侥幸罢了。”
“你这叫侥幸,那我们算什么?”仇万金旁翻了个白眼,“我那篇文章自己看着还行,跟你的放在一起一比,简直没法看。”
众人皆是笑。
范天河和范天海兄弟两个坐在角落里,虽然没怎么说话,但脸上的笑意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他们兄弟二人一同中榜,在云山书院的二十人中已是难得的佳话。
林涵和段稞倒是沉稳些,只是安静地饮酒,偶尔与旁人交谈几句。
但看他们握着酒杯微微发颤的手指,便知心中也是激动难抑。
至于那十一个未中的同窗,今日并未前来赴宴。
李易想着回去后要好好安抚一番,毕竟半年的同窗之谊,不能因为一场考试就疏远了。
酒宴将散之时,一个衙役悄无声息地走到李易身边,低声道:“李公子,县尊有请,请您移步后堂叙话。”
李易微微一愣,抬眼看向主桌,却见宋远清不知何时已经离席了。
他心中略一思忖,便起身与仇万金等人说了声,跟着衙役穿过水榭的回廊,向后堂走去。
县衙后堂比前衙小了许多,布置得素雅简洁。一张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有一尊小铜炉,燃着淡淡的沉香。
宋远清正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见李易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李易依言坐下,拱手道:“多谢老师赐宴,不知老师唤学生来,有何吩咐?”
宋远清点了他的案首,又安排了县学借读,期间还走过场地指点过几次。
李易那时候就知道了宋远清的心思,所以借着这个机会认下这个座师的名份。
宋远清果然很高兴,仔细端详了李易片刻,神情更加慈祥柔和:“李易,你今年多大了?”
“回老师,学生今年十六。”
“十六岁。”
宋远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似有几分感慨,“十六岁的县试案首,本县当年可没有这般本事。你那个《劝学诗》,本县读来都觉得惭愧——‘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也不知你小小年纪,哪里来的这般感悟。”
李易垂首道:“老师谬赞,学生愧不敢当。”
“不必过谦。”宋远清摆了摆手,“你的文章我也仔细看过了。破题精妙,承题稳妥,起讲之后的八股文,结构严谨,逻辑顺畅,连我都写不出来。这不是恭维,是实话。”
他说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话锋忽然一转:“听说你们龙门大曲和龙门酿弄出了新式酒,如今怎样了,何时能卖到县里来?”
李易一怔,没想到宋远清会问起这个。他略一迟疑,如实答道:“回老师,还算顺利。只是您也知道,龙门镇还是太小了,粮食不足,所以产量很难一下提升上来。”
宋远清道:“没事,好事多磨,慢慢来嘛。上次在雅州府和仇英一起吃饭的时候听他吹过一嘴,说你们的新式酒是用蒸馏法造出来的,比之传统酒酿更烈更纯。
他还说,那才是男人该喝的酒。”
宋远清做出被气到了的样子,道:“你都不知道那家伙,当时说这些的时候有多可恶。只可惜,到目前为止,我都还没有尝过那到底是什么滋味儿。”
李易眼皮子一跳,心说宋远清单独找自己来,总不会是只想要两坛子蒸馏酒吧?
不过想想也是他的疏忽,居然忘了该给县尊送两坛。
“这都是学生思虑不周,我这就给家里去信,让家里人送几坛过来。”
宋远清哈哈笑道:“只是送几坛可能不够。这样,你去信让你家里来个主事的吧,为师有些好东西要分润与你。”
李易惊了一下,连忙拒绝:“老师,这可使不得,无功不受禄……”
宋远清抬手打断李易,说道:“先别急着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