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的汗珠都冒了出来:“晚……晚生刘文远,曾在锦江书院旁听过夫子的课……”
“哦。”
老者点了点头,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李易,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小友年纪轻轻,却有这般宁静和惬意的心胸,委实让人意外。”
“先生过誉了!”
李易平静回答。
这首诗是白居易的《暮江吟》,作这首诗的时候,白居易刚刚结束贬谪生涯,赶赴杭州刺史的途中,那时正是他心情舒畅,胸臆平顺的时候。
这时候他眼里的江景,自然与他的心情一样无限好。
将李易的平静反应看在眼里,周道衡眼里的满意更甚。
“年轻人戒骄戒躁是好事,但是作了好句,该有的意气风发也不能少。”
这话说的让周遭的秀才们欣羡不已,特别是成都府附近的秀才们,都认得周道衡,自然知道要得老先生一句夸赞有多么不容易。
李易淡然就淡然在,他真的不知道周道衡来头有多大,所以他接着往下又装了个逼。
“先生提点的是。不过晚生觉得,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做人总是低调点更好。”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周道衡回味着李易这句话,随即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友有意思,老夫周道衡,今日还会在锦江书院讲学两天,你要是有闲,就来听上一嘴?”
周夫子亲自相邀,周遭的秀才们更是眼热了。
李易这时自然也从秀才们的反应中看出周道衡的不简单了,当即痛快地答应下来。
“先生放心,晚生李易必定准时到。”
“好,李易,老夫记住你的名字了。你们年轻人聊。”
周道衡洒脱地挥挥手,然后将双手往背后一背,信步由缰地朝着府城西门行去。
等他一走,这里便热闹起来。
一个跟仇万金一样胖乎乎的秀才凑过来,笑容可掬地自报家门:“兄台,在这眉州府苏明远,刚刚那首诗,能不能再念一遍?在下想手抄下来拿回家品读。”
李易还没有开口,龙门镇几个秀才就争相要念。
最后被夏振邦抢了先。
他也是难得地想出一把风头,只见他清清嗓子,摇头晃脑地念道: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
苏明远听完,啧啧赞叹了好一阵,又问道:“敢问兄台,这‘半江瑟瑟半江红’的‘瑟瑟’,该作何解?”
“碧绿的意思。”李易随口答道。
“碧绿?”苏明远愣了一下,道:“瑟瑟不是……发抖的意思吗?”
李易正想要解释,角落里却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瑟瑟’者,碧绿也。此解古已有之,《尔雅》注中便有记载。兄台,多读书。”
苏明远胖脸一红。
那年轻人又朝李易拱拱手,赞道:“李兄,博学多才。”
年轻人穿着白衫,面容清俊,气质儒雅,眼睛尤其明亮清澈。
李易拱手回礼。
“在下顾长风,成都府人氏。”
顾长风起身走过来,自然而然在李易对面坐下,道,“方才兄台那首诗,当真是妙绝。尤其是那个‘铺’字,用得极妙。残阳如画,徐徐铺展,仿佛就在眼前。”
李易心中一动。
这个顾长风,不简单。
一般人读诗,最多夸夸“半江瑟瑟半江红”写得好,能注意到“铺”字的,才是真正懂诗的人。
“顾兄过奖。”李易拱手回礼。
“不过奖,不过奖。”
顾长风道:“以在下的经验来看,兄台这首诗,放在今年的府试里,若是不取,那考官就该换人了。”
这话说得极满,但顾长风说得很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仇万金在旁边听得直咧嘴——这位仁兄,比易哥儿还能吹。
“顾兄说笑了。”李易谦逊道,“府试可不只考诗词。作文和时务策,据我所知,在我蜀州更为大提学所重。”
“倒也是。”
顾长风耸耸肩,说道:“说起来,我蜀州的科考,也算是我朝难得的净土了,还未曾完全本末倒置。不过以李兄的诗才,想来文章和时务策也不会太差才对。”
李易有些诧异顾长风的大胆,要知道他的这些话若是被有心人传到朝堂,那是会被大佬们穿小鞋的。
看那些秀才听到这些话时不自然的表情就知道了。
已经有好多人都在悄悄地挪动脚步了,仿佛顾长风就是个瘟神。
龙门镇的秀才们是没有察觉,李易却是打从心底里觉得不在乎。
当初听到老师程经纶的遭遇时,他对这个朝廷的选才方法就有些失望的。
如今又得知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