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李易也抬头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又各自移开。
门帘落下,遮住了少女的背影。
花厅里安静了片刻,朱宸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李易,来来来,喝酒。幼耽这丫头,平日里伶牙俐齿的,今天倒害羞了。”
李易端起酒杯,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他不是傻子。朱家父女这番做派,他自然看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朱青山在龙门县时就半真半假地提过“妹夫”的事,他当时只当是玩笑话。现在看来,朱家是认真的。
他悄悄看了朱青山一眼。朱青山正低着头喝茶,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李易心中叹了口气,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那个少女的眼睛,确实好看。
宴席散后,朱青山送李易回客院。
月色如水,洒在青石小径上。远处荷花池里,偶尔传来几声蛙鸣。
“李兄,”朱青山忽然开口,“你觉得幼耽如何?”
李易脚步微微一顿,道:“朱姑娘才貌双全,很好。”
朱青山笑了笑,道:“我妹妹从小就聪明,读书过目不忘,连我爹都说,她要是个男儿身,考个举人不在话下。她眼界也高,成都府多少世家公子托人来提亲,她一个都看不上。”
李易没有说话。
朱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李兄,我不跟你绕弯子。我爹的意思,是希望你能留在成都府安心备考,家里什么都不用操心。至于以后的事……等府试完了再说。”
这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
李易沉默了片刻,道:“青山兄,多谢你和伯父的好意。只是我现在一介白身,功名未取,不敢谈及其他。”
朱青山笑道:“那就先取功名。以你的才学,府试不过是走个过场。等中了秀才,再中了举人,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李易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客院,丫鬟已经备好了热水。李易洗漱完毕,坐在书桌前,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他推开窗,月光洒进来,照在桌角的笺纸上。
他提笔蘸墨,在笺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烟锁池塘柳。”
然后搁下笔,盯着这五个字出神。
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双眼睛。
又黑又亮,像是荷花池里最清澈的那一汪水。
他忽然笑了一下,重新提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桃燃锦江堤。”
五行偏旁——木火金水土,全部对应。意境上,“桃燃”对“烟锁”,“锦江堤”对“池塘柳”,一个是春日桃花灼灼,一个是秋日烟柳朦胧,一暖一冷,一明一暗,相映成趣。
更重要的是,“燃”字比“铭”字灵动得多,桃花如火焰般盛开,既符合五行中的“火”,又极富画面感。
他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应该算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下联了。
他将笺纸折好,打算明日交给朱青山转呈。
吹灭油灯,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格子。
李易闭上眼睛,脑海中最后浮现的画面,是门帘落下时,少女回头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好奇,有欣赏,有羞涩,还有一种他读不太懂的、柔柔的光。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而此刻,后院绣楼之上,朱幼耽也还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手里捏着那张写着上联的笺纸,借着月光反复地看着。
“烟锁池塘柳。”
她轻声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然后想起了那个少年坐在桌前沉吟的模样——眉目清朗,神情专注,答话时不卑不亢,被父亲夸赞时不骄不躁。
她想起他说“容我再想想”时的语气,认真而诚恳,不像别的读书人那样急于卖弄。
她又想起他看自己时的那一眼——不是那种轻浮的打量,也不是故作正经的回避,而是……而是像在看一本有趣的书,带着几分欣赏,几分好奇,还有一点点……她也说不清的东西。
朱幼耽将笺纸贴在胸口,脸上浮起两团红晕。
“灯铭水墨桥……”她小声地重复了一遍那个下联,嘴角微微翘起,“倒是对得还不错。”
她将笺纸收好,吹灭灯,钻进被子里。
月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温柔的光。
她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收不回去。
翌日清晨,李易将写着下联的笺纸交给朱青山。
朱青山展开一看,愣了半晌,然后一拍大腿,叫道:“妙啊!桃燃锦江堤——这个‘燃’字用得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