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一掀,一个少女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李易抬眼看去,只觉得眼前一亮。
少女约莫十五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清清爽爽的。
她的容貌算不上惊艳,却极其耐看——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荷花池里最清澈的那一汪水。
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三分俏皮,七分灵动。
她端着茶盘走到桌前,将茶盏一一放在各人面前。动作不疾不徐,姿态优雅,显然是受过良好教养的。
“这是小女幼耽。”
朱宸笑呵呵地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今年十五,平日里最爱读书,写得一手好字,就是性子太野,不像个女孩子。”
朱幼耽嗔怪地看了父亲一眼,道:“爹,你再说,我就不给你倒茶了。”
朱宸哈哈大笑。
朱幼耽将最后一盏茶放在李易面前,微微抬眼,目光与李易碰了个正着。
那一瞬间,李易觉得她的眼睛确实好看,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朱幼耽倒是落落大方,冲他微微一笑,道:“李公子,久仰大名。哥哥在信里可没少夸你。”
李易连忙起身,拱手道:“朱姑娘客气了。青山兄谬赞,当不得真。”
“当不当得真,我心里有数。”
朱幼耽歪了歪头,笑道:“哥哥说你诗写得好,我听说了那首《暮江吟》,确实好。尤其是‘半江瑟瑟半江红’,瑟瑟作碧绿解,这个用法我还是第一次见,回去翻了《尔雅》,果然有出处。李公子读书之广,让人佩服。”
李易没想到她一个闺中女子,竟然对诗词典故如此熟悉,心中不禁暗暗称奇。
“姑娘过奖。”他谦逊道。
朱幼耽将茶盘搁在一旁,从袖中取出一张笺纸,递到李易面前,道:“李公子,我这里有一副上联,想了许久都对不出下联,能不能请你帮忙看看?”
李易接过笺纸,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楷:
“烟锁池塘柳。”
他心中微微一动。
这副上联看似简单,五个字,分别嵌了“火金水土木”五行偏旁,意境又极美——烟雾笼罩着池塘边的柳树,朦胧而诗意。
要对出下联,不但要五行偏旁一一对应,还要意境相合,难度极大。
这是一个绝对。
李易沉吟片刻,道:“这副上联,确实是妙极。五行偏旁,意境悠远,要对得好,不容易。”
朱幼耽眼睛一亮,道:“李公子果然识货。我爹说这上联是他在江南做生意时听来的,说是当地一个才女出的,好几年了都没人能对出工整的下联。”
朱宸在一旁笑道:“幼耽这丫头,就爱琢磨这些。李易,你要是能对出来,可算帮了我一个大忙,这丫头天天念叨,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爹!”朱幼耽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
李易看着笺纸上的字,沉思了一会儿。他的脑子里转过了好几个下联,但都觉得不够完美。
“灶烧镇江柴。”——五行是对上了,但意境太俗,跟“烟锁池塘柳”的雅致完全不搭。
“灯垂锦槛波。”——意境尚可,但“垂”字稍显生硬。
他抬起头,正要说话,却见朱幼耽正专注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还有几分……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一瞬间,他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
“李公子?”朱幼耽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李易回过神来,定了定神,道:“这副上联确实难对。我暂时想到一个下联,虽然五行偏旁都对上了,但意境上还差些火候。”
“什么下联?”朱幼耽好奇地问。
“灯铭水墨桥。”
朱幼耽默念了一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道:“灯对烟,铭对锁,水墨对池塘,桥对柳。
五行偏旁都对了,意境也还不错——灯火映照在水墨画般的桥上,跟烟雾笼罩的池塘柳树,一昏一明,倒也相映成趣。”
她顿了顿,又微微蹙眉,道:“只是‘铭’字作动词用,稍显生僻了些。不过,这已经是我听过最好的下联了。”
李易点点头,道:“姑娘说得是,‘铭’字确实不算最妥帖。容我再想想。”
朱幼耽将笺纸收回袖中,笑道:“那就劳烦李公子多费心了。等你想到了绝妙的下联,一定要告诉我。”
她说这话时,目光盈盈地看着李易,嘴角含笑,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憨。
李易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热,嘴上却镇定地应道:“一定。”
朱青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住眼中的笑意。
朱宸更是笑呵呵地看看李易,又看看女儿,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两个字:满意。
朱幼耽察觉到父亲和哥哥的目光,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低声道:“李公子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