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首诗写完,亭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婉君第一个打破沉默,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惊叹的语气说道:“李公子,你……你真的只有十六岁?”
这话问得有些冒昧,但在场的人都没有觉得不妥。
因为这三首诗里流露出的那种沧桑感和通透感,实在太不像一个少年人能写出来的了。
朱幼耽没有说话。
她把三张诗稿整整齐齐地叠好,小心地收入袖中,然后抬起头,看着李易,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里,有太多李易读不懂的东西。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改变。
接下来的两天里,李易的才华像决堤的江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不是他故意要显摆,实在是朱幼耽太会“挖坑”了。
第一天下午,众人去岷江边看都江堰的水利工程。朱幼耽站在宝瓶口旁,看着汹涌的江水,忽然转头对李易说道:“李公子,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泽被千年,功莫大焉。如此壮景,不可无诗。”
李易想了想,吟道:
“岷江雪浪接天流,父子功成两千秋。
鱼嘴分江开沃野,飞沙堰水解民忧。
离堆一锁狂澜息,蜀郡从此稻粱谋。
我立堰头瞻遗泽,清风犹自说李侯。”
朱幼耽听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拍着手说:“好一个‘清风犹自说李侯’!这一句,足以传世!”
旁边的周明远这次没有揉自己的诗稿——他干脆就没写。
第二天上午,众人游青城山。
山道蜿蜒,古木参天,道观隐在云雾之中,仙气缭绕。
朱幼耽走在李易身边,一边走一边指着各处景色让他赋诗。李易也不推辞,一路走一路吟,到了山门前,已经攒了四首。
山门前的那首尤其好:
“青城山下白云深,千步石阶入翠岑。
老柏不知秦汉事,孤云犹识道人心。
松间风起疑仙过,涧底泉鸣似客吟。
欲问长生何处觅,此身已在紫霞襟。”
朱幼耽听完这首诗,忽然站住了。
她转过身,面对李易,山风吹动她的裙裾和发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斑驳陆离。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了李易好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道:“李公子,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在成都府长大,青城山来了不知多少次,从来没有人能用一首诗把这里的意境说得这么透彻。”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山风吹散似的。
李易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说:“朱小姐过奖了。”
“我没有过奖。”
朱幼耽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道:“李公子,你的诗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的诗,是写出来的;你的诗,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李易心里那片平静的湖面,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朱幼耽。
她还在看着他,嘴角带着笑,但那笑意底下,有一种让人心折的认真。
那一刻,李易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女孩子,是真的懂他的诗。
不是那种客套的赞美,不是那种附庸风雅的应和,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理解。
她能读懂他诗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能感受到他在文字背后埋藏的情绪。
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体验过。
“朱小姐,”李易的声音也有些轻了,“你……也懂诗?”
朱幼耽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一群飞鸟。
“李公子。”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道:“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我朱幼耽虽然不敢说才高八斗,但诗词歌赋也是从小读到大的。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小姐似的。”
李易被她笑得有些窘迫,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朱幼耽收住笑,认真地说道:“你是惊讶,我居然能看出你诗里的东西。对吧?”
李易点了点头。
朱幼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李公子,你的诗里有一种……孤独。很深很深的孤独。你写的那些诗句,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应该写得出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柔和地道:“你一定经历了很多事情,对吗?”
李易怔住了。
他站在青城山的石阶上,看着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她说得没错。
他的确经历了很多。
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从繁华的都市来到偏远的龙门镇,远离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