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这个认识还不到半个月的女孩子,居然从他的诗里读出了这一切。
“朱小姐。”
李易的声音有些沙哑,道:“你……真的很厉害。”
朱幼耽摇摇头,轻声道:“不是我厉害,是你的诗写得太真了。真的东西,谁都看得懂。”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山道上,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松针和野花的清香。
远处传来道观的钟声,悠悠扬扬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喂——你们俩走不走啊?”
仇万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种故意拖长了调子的暧昧。
“再不走,天都黑啦!”
朱幼耽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瞪了李易一眼——那眼神里三分嗔怒,七分娇羞——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李易站在原地,看着她鹅黄色的背影消失在绿树掩映的山道上,忽然笑了。
他笑得有些傻。
当天晚上,山庄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夜宴。
百余位公子小姐齐聚一堂,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成都府的名门望族几乎都有人来,各家的小姐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公子们也都换上了最体面的衣衫,整个大厅里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李易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
他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太多的人,太多的客套,太多的觥筹交错。他更喜欢白天的山和水,更喜欢和朱幼耽两个人走在山道上的那种安静。
仇万金坐在他旁边,兴奋得坐立不安。
他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索,显然是在找那位陈三小姐。
“李兄。”
仇万金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你今天白天在山道上和朱家小姐站了好久,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李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说什么?”
仇万金一脸不信,道:“我可看见了,你们俩站得那么近,就差……”
“差什么?”李易瞪了他一眼。
仇万金嘿嘿一笑,识趣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捅了捅李易的胳膊,朝大厅的另一边努了努嘴,道:“你看看那边。”
李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大厅的另一侧,朱幼耽正和几个闺中密友坐在一起。
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头上多戴了一支金步摇,烛光映在她的脸上,明艳不可方物。
她似乎感觉到了李易的目光,转过头来,隔着满厅的人群,朝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像是春天的风吹过湖面,轻轻的,却能在人心里留下久久不散的涟漪。
李易的心跳漏了一拍。
“嘿嘿!”
仇万金在旁边坏笑,道:“还说没说什么。”
李易正要反驳,忽然听见大厅里响起一个刺耳的声音。
“哟,这不是那个‘桃燃锦江堤’的李大才子吗?”
李易眉头一皱,循声看去。
刘文远穿着一身锦袍,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的身后跟着三四个人,个个衣着华贵,神情倨傲,一看就是成都府里那些纨绔子弟。
李易放下茶杯,淡淡道:“刘公子。”
刘文远走到李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道:“听说李公子这两天在灌县大出风头,连写了十几首诗,把成都府的才子们都比下去了?啧啧,真是了不得啊。”
他的声音很大,故意要让全场的人都听见。
大厅里的喧嚣声渐渐低了下去,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边。
李易面色不变,道:“不过是随兴之作,当不得‘大出风头’三个字。”
“随兴之作?”
刘文远哈哈一笑,转头对身后的几个人说,道:“听见没有?人家说了,是随兴之作。意思就是说,随随便便写几首诗,就把咱们成都府的才子们全比下去了。这是夸自己呢,还是损咱们呢?”
他身后的几个人立刻配合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不少成都府的公子们脸色都有些不好看——李易毕竟是个外来户,一个从龙门镇来的小商贩之子,到了成都府的地界上大出风头,确实让一些人心里不舒服。
刘文远这番话,正好戳中了他们的那点小心思。
朱幼耽坐在远处,脸色微微一变。
她站起身,想要过去,却被身旁的陈婉君拉住了。
“等等。”
陈婉君低声道:“先看看李公子怎么应对。”
朱幼耽咬了咬嘴唇,重新坐了下来,但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那边。
李易看着刘文远,心里清楚,这家伙今天是来找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