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爹中了举人,天天吃肉。”
巷口,一个卖炊饼的老汉听见了这话,叹了口气,默默拿了一个炊饼递过去,说:“大嫂,给孩子吃吧,不要钱。”
妇人连连推辞,老汉却执意将炊饼塞到了孩子手里,转身推着车走了,嘴里念叨道:“都不容易,都不容易啊……”
贡院正门外,几乘官轿静静停着。
那是四川几位有头有脸的大员的轿子。
虽然他们本人并不在此——乡试期间主考官、同考官皆已入闱,外帘官也各司其职。
但他们的家人和幕僚却来了不少,名义上是“体察舆情”,实际上不过是想看看今年有哪些值得关注的考生。
一顶蓝呢大轿里,坐着成都府学教授赵明诚的师爷。
此人姓孙,四十来岁,是个落第的举人,常年替赵明诚打理文墨之事。
他今日来此,是奉了赵明诚之命,暗中观察应试生员的情况,尤其是那些出自名门望族或是知名书院的考生。
孙师爷的手里捏着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都是此次乡试的热门人选。
名单最上面,赫然写着“锦江书院王应麟”几个字。他轻轻弹了弹名单,自言自语道:“今年的解元,怕是又要出在锦江书院了。”
另一个方向,一乘不起眼的小轿里,坐着一个面容清矍的老者。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轿子也是从街上临时雇来的,看上去毫不起眼。
但若是有人知道他的身份,恐怕要大吃一惊——此人竟是致仕归乡的前翰林院侍讲学士陈继儒,当世大儒,门生故旧遍天下。
陈继儒此番来贡院,不是为了看什么热门考生,而是为了一个人。
周道衡离蜀之前,曾托人给他捎了一封信。
信中只写了一句话:“蜀中有奇才,老夫已代为相看,兄若有暇,可往观之。”
周道衡的信里没有提那个人的名字,但陈继儒知道,以老友的眼界,能被他称为“奇才”的人,数十年来屈指可数。
他实在好奇,便不顾年迈体弱,亲自来了贡院。
“甲字第十一号。”
陈继儒低声念着周道衡信末附注的一个编号,嘴角微微上扬,道:“雅州府龙门县……李易。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卯时三刻,天色大亮。
贡院明远楼上,一通鼓响,全场肃静。
主考官升座,同考官分列两侧,监临官、提调官、监试官各就各位。
主考官是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官员,姓方名文进,字德彰,乃是朝廷从翰林院特选派来的,此前一直在京中做侍讲学士,此番是第一次出任乡试主考。
他环视全场,沉声道:“开卷!”
随着这一声令下,号舍区的吏员们开始分发试卷。
试卷是早已印好的,用上好的宣纸,字迹清晰工整。
每份试卷都有一个密封的编号,考生的姓名、籍贯全部糊名,以防徇私。
李易接过试卷,先不急着看题,而是将试卷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破损、污渍之后,才将目光落在第一场考试的题目上。
乡试共考三场,每场三日。
第一场考的是四书题三道、经义题四道,这是整个乡试的重中之重,也是最见功力的部分。
第一道四书题出自《论语》:“子曰: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这是一道典型的“全人”之题,要求考生论述君子修身、事君、养民、使民四个维度的德行标准。
题目本身并不刁钻,甚至可以说是中规中矩——历年乡试中,这类从《论语》中摘取整句的题目十分常见。
但正因为常见,反而更难出彩。
考生若只是按照朱子集注逐句解释,写出来的文章必定平淡如水,泯然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