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聚集了长安城最顶尖的青楼楚馆,每一家都装饰得富丽堂皇,宛如王侯府邸。
邀月楼便是其中数一数二的一家,三层楼阁,雕梁画栋,门前车水马龙,进进出出的都是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李易和宋瑾到的时候,邀月楼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宋瑾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就有管事殷勤地迎上来,领着他们上了三楼最好的雅间。
雅间布置得极为雅致,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上摆着古琴,窗边放着一盆兰花,幽香阵阵。
不多时,苏婉儿来了。
她大约十**岁的年纪,生得极美,却不是那种俗艳的美。
眉目间有一种淡淡的书卷气,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她穿了一件水绿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纱衣,发髻上斜斜地插着一支碧玉簪,简简单单,却让人过目难忘。
“这位就是李公子?”
苏婉儿的目光落在李易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宋瑾笑着介绍,道:“正是。苏姑娘,你不是说要见见《春江花月夜》的作者吗?人我给你带来了。”
苏婉儿盈盈一礼,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道:“苏婉儿久仰公子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李易起身还礼,道:“苏姑娘客气了。”
落座之后,苏婉儿亲自为李易斟了一杯酒,然后也不多话,坐到琴案前,纤指轻拨,竟弹起了《春江花月夜》的曲子。
也不知是谁谱的曲,琴声悠扬,与诗的意境颇为契合。一曲终了,满座皆赞。
苏婉儿放下琴,看着李易,忽然说道:“公子这首诗,婉儿读了不下百遍。每一遍读,都有新的体会。尤其是‘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这两句,婉儿每次读到,都觉得心头一震。”
李易端起酒杯,淡淡道:“姑娘过誉了。”
苏婉儿却不肯放过他,眨了眨眼,带着几分俏皮的笑意,道:“今日公子既然来了,不知能否为婉儿再赋诗一首?婉儿也好沾沾公子的才气。”
雅间里其他人纷纷附和。宋瑾在一旁起哄:“子介,你就写一首吧,别扫了大家的兴。”
李易看了看苏婉儿,又看了看宋瑾,微微一笑,提笔在铺好的宣纸上写道:
“娉娉袅袅十三馀,豆蔻梢头二月初。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苏婉儿看了这首诗,脸颊微微泛红,眼中波光流转。
她抬起头,看着李易,轻声道:“公子这首诗,是写给婉儿的吗?”
李易收起笔,笑道:“苏姑娘喜欢便好。”
这一晚之后,李易的名气在长安城的青楼楚馆里更是传开了。
那些歌伎舞姬们,都以能唱李易的诗、能见李易的人为荣。
有些青楼甚至打出了“李易曾在此题诗”的招牌,招揽客人。
但这些声色犬马的生活,对李易来说不过是调剂。
他始终记得自己来长安的目的是什么——春闱。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要在这半年里,把自己的名声打响到极致,但更要紧的是,要把该读的书都读完,该作的策论都练熟。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夏来,夏去秋至。
老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又从深绿渐渐泛黄。
李易坐在树下读书的身影,成了保宁坊这个小院里最寻常也最动人的风景。
范天河有时候会在旁边偷偷看着自家公子的侧脸,心里想,这个人将来一定会成大器的。
宋瑾依然隔三差五地来找他,带他去参加各种文会、诗会、酒会。李易的名气越来越大,大到连一些朝中重臣都开始注意到他的名字。
有人在朝堂上提起他,说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也有人说他不过是个会写诗的年轻人,未必有真才实学。
李易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那场即将到来的春闱。
秋风吹过长安城的时候,距离春闱还有不到三个月。
他合上手中的书卷,抬起头,望着老槐树缝隙间露出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名声,已经有了。学问,也在这半年的苦读中又精进了不少。
现在,只等那一场考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