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昭被这句话吓了一跳。
周道衡是什么人?帝师,清流领袖,几十年不轻易夸人的主儿。
他说“可能是大乾未来的希望”,那就是真的看到了希望。
从那一刻起,周道衡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回长安。
他要说服皇帝,让他做这一科会试的主考官。
他要创造一个真正公平的会试环境,让那些像李易一样有才华、有担当的年轻读书人,有机会脱颖而出。
他要让八股文从这一科开始,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改变整个帝国的文风、学风、士风。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在长安城里没有什么根基,十几年不在朝堂,当年的那些故旧大多已经老去或凋零。
而他要对抗的,是整个文官集团。
那些既得利益者,那些靠着“重文抑武”的国策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人,那些决不允许任何人动他们奶酪的人。
但他不在乎。
他是周道衡。他这辈子,从来就没有在乎过。
去年秋天,周道衡回到长安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骑着一头瘦驴,从启夏门进了城。
守门的兵丁拦住了他,他报了名字,兵丁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大变,差点跪下来。
周道衡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牵着驴子走进了长安城。
十几年没有回来,长安城变了很多。朱雀大街更宽了,两旁的店铺更多了,路上的车马更豪华了。
但他也看到了那些繁华背后的东西——崇仁坊的茶楼里,几个年轻的世家子弟在炫耀自己新买的田产。
平康坊的青楼里,一个刚刚外放的县令一掷千金,只为博红颜一笑。
安邑坊的深宅大院里,丝竹之声昼夜不绝,而城外就是流民。
他没有回家——他在长安本来就没有家。
他在崇仁坊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来,然后开始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运筹。
他要争一个位子。会试正考官的位子。
这个位子,在往年,从来不是争来的。
皇帝钦命,谁就是谁。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周道衡要让皇帝知道,他需要这个位子,而且只有他适合这个位子。
他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上了七道奏疏。
每一道都是精心准备的。
第一道论考场防弊。
第二道论取士标准。
第三道论考官遴选。
第四道论人才鉴别。
第五道论文风士风。
第六道论经世致用。
第七道,他没有谈科举。
他谈的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他在那道奏疏里写道:“臣游历天下十余年,目睹生民之疾苦,深知国家之积弊。文官专权,结党营私,土地兼并,流民遍地。
此非一日之寒,亦非一人之过。然欲救此弊,必自取士始。取士不正,则人才不兴;人才不兴,则天下不治。臣不敢以一人之力挽天下之颓势,但愿为陛下取一二真才,为天下之种子。种子在,则希望就在。”
这道奏疏送到皇帝面前的时候,皇帝正在紫宸殿批阅奏章。
据说,皇帝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奏疏放在御案上,对身边的太监总管福安说了一句话:
“周道衡还是那个周道衡。十几年了,一点都没变。”
福安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道:“陛下,周大人这是……?”
皇帝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朕当年做太子的时候,周道衡给朕讲过一堂课。那堂课讲的是‘为政以德’。他说,为政者最大的德,不是自己有多清廉,而是能为天下选多少贤才。他说,一个人再能干,也治不了天下。能治天下的,是一代人。一代贤才。”
他转过身来,看着福安。
“朕想了十几年,终于想明白了他那句话的意思。”
那一年的腊月,圣旨下达。
周道衡为乾元二十六年丙辰科会试正考官。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文官集团的那些大佬们,表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却开始了紧锣密鼓的运作。
他们不知道周道衡要干什么,但他们知道——这个人回来了,一定不会安安静静地当一次考官。
他一定憋着什么。
周道衡确实憋着。
而且他憋的东西,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
回到长安之后的几个月里,他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
白天在都察院处理公务,晚上在自己的寓所里研究各地的乡试、府试卷子。
他从上千份卷子里,挑出了几十个他认为有潜力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