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是帝师。是清流领袖。
是这一科会试的主考官。
是他李易的命运裁决者之一。
但在此刻,在李易眼中,他只是一个老人——一个用尽自己最后的力量、想要为这个国家做一点事情的老人的背影。
试卷发下来了。
李易接过试卷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
他把试卷平铺在木板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看题。
第一场,考的是八股文。三道《四书》题,一道《五经》题。
他先看《四书》题。第一道出自《论语》:“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李易看着这道题,忽然笑了。
这道题,他在赵家的书房里写过。
在蜀州的客栈里写过。
在保宁坊的老槐树下写过。他写过无数遍,每一遍都有新的体会,每一遍都有新的进步。
而现在,他要在这座贡院的号舍里,再写一遍。
最后一遍。
也是最重的一遍。
他提起笔,蘸满墨,在草稿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学而能习,习而能时,非悦之大者乎?”
笔锋落下,墨迹晕开。
李易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静了下来。
号舍外面,春风拂过贡院的围墙,吹动了墙头上初生的野草。
远处的长安城里,朱雀大街依旧车水马龙,平康坊依旧歌舞升平,安邑坊的深宅大院里依旧丝竹不绝。
但在这座贡院的数千间号舍里,只有一种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那是这个帝国最深处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