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杰克仰头,灌了一口酒。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痛感,然后化作一股暖流,在胃里扩散开来。他放下酒壶,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眼神变得复杂。
“这种感觉……”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难道真是‘那个’的苗子?”
他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可能啊。”老杰克说,像是在说服自己,“时代早就变了。神经链接,ai辅助,数据化操作——这才是未来。古典时代的东西,早就该被淘汰了。那些技巧,那些理念,那些……‘灵魂共感’的传说,都该被埋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但他看着林风,看着那个在黑暗中摸索的少年,看着那台沉默的机甲。
然后他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三十年前,他还是个年轻机械师的时候,见过的一个驾驶员。那个人也是这样,不需要ai辅助,不需要复杂的战术模块,只是坐在驾驶舱里,就能让机甲“活”过来。那个人说过一句话,老杰克至今还记得。
“机甲不是工具。”那个人说,“机甲是延伸。是你的手,你的脚,你的眼睛,你的意志。当你忘记自己在操纵它的时候,你才真正开始驾驶它。”
老杰克又灌了一口酒。
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模糊,让记忆变得鲜活。他想起那个驾驶员的结局——在一次边境冲突中,为了掩护撤退的平民舰队,独自面对三艘敌舰,最后机甲能源耗尽,被集火击毁。尸体都没有找到。
官方报告说,那是“过度自信导致的战术失误”。
但老杰克知道不是。
那个人只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不是ai的建议。那个人只是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战斗,而不是遵循标准操作手册。那个人只是……太像个人类了,在这个越来越不需要人类“直觉”的时代。
老杰克把酒壶放回口袋。
他走到驾驶舱边,敲了敲舱门。
“够了。”他说,“今天就到这里。”
舱门打开,林风摘下蒙眼布。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老杰克的脸。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贴在皮肤上,呼吸还有些急促,但眼神很平静——那种经历过极限训练后的、疲惫但满足的平静。
“感觉怎么样?”老杰克问。
林风想了想。
“像在学走路。”他说,“但用的是别人的腿。”
老杰克笑了。这次的笑声里,少了些嘲讽,多了些……别的什么东西。
“那就对了。”他说,“因为你现在用的,本来就是别人的机甲。你得先学会怎么用‘别人的腿’走路,才能让这条腿变成‘你自己的’。”
他转身,走到工作台边,开始收拾工具。扳手、螺丝刀、液压钳——一件一件放回工具袋,动作缓慢而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明天同一时间。”老杰克说,没有回头,“继续。不过下次,我会把操作杆的虚位调大百分之五,把踏板的弹簧张力调弱百分之十。你得学会适应‘不完美’的机甲,因为现实里的机甲,没有一台是完美的。”
林风从驾驶舱里爬出来,站在地上。腿有些发麻,他活动了一下脚踝,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雷蒙德那边……”他开口。
“别管他。”老杰克打断他,“雷蒙德有雷蒙德的规矩,我有我的规矩。在我的机库里,按我的规矩来。至于外面——等你什么时候能用这台‘铁锈七号’,在实体对抗里打赢一台标准训练机,再去想怎么应付雷蒙德。”
他拉上工具袋的拉链,发出“刺啦”一声。
“现在,滚吧。”老杰克说,“我该下班了。”
林风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老杰克正站在工作台边,背对着他,手里拿着那个金属酒壶,仰头又灌了一口。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佝偻的背影,在布满油渍的水泥地上投出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然后林风推开门,走了出去。
金属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砰”声。走廊里的自动感应灯亮起,白光刺眼,和机库里的昏暗形成鲜明对比。林风眯了眯眼睛,适应着光线的变化。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嗒、嗒”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刚才训练时的感觉——那种模糊的、人机一体的“共感”。虽然还很微弱,虽然还不稳定,但确实存在。就像一颗埋在冻土里的种子,刚刚感受到一丝春天的暖意,开始试探性地伸出根须。
林风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皮肤上有操作杆留下的、细微的压痕,还有汗水蒸发后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