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辰看着那张浸透着岁月和海风气息、每一笔都仿佛凝聚着无数凶险与经验的海图,心中感激无以复加。这份海图的价值,对于要横渡迷雾海的他来说,堪称无价!
“前辈厚恩,晚辈没齿难忘!”他再次郑重行礼。
“恩不恩的,不必再提。”海老摆摆手,将海图卷好,放在他枕边,“你养父当年于我亦有恩情(指祛除咒术),今日助你,亦是因果循环。你只需记住,活下去,变强,然后去做你该做的事。莫要让你养父,等得太久。”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空药碗,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随着海风飘来:“好好休息。药,每日会送来。何时能下地,何时能去峰顶,你自己感知。路,要一步一步走。”
木门轻轻关上,屋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和林涛声。
张良辰躺在草铺上,望着屋顶茅草的缝隙和那几缕阳光,心中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养父的足迹,就在这里。养父的期望,就在东方。养父留下的生机和指引,就在身边。
他不再焦躁,不再绝望。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接下来的日子,张良辰便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望潮村中,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恢复。
海老每日都会准时送来特制的药汤和用“蕴灵苔”精华调制的药膏。那药汤苦涩无比,却蕴含着磅礴温和的生机;药膏清凉透骨,敷在伤处,能清晰地感觉到断裂的骨骼在生长、经脉在愈合的麻痒。
他每日除了喝药敷药,便是静静躺在草铺上,全力运转休门心法。休门之力,主“和”,主“养”,此刻成了他修复根基的最佳助力。那温和的力量如同最细腻的工匠,一点点修补着他经脉上的裂痕,滋润着干涸的丹田。掌心龟甲也持续散发着微光,与休门之力呼应,稳固着他的神魂本源。
十天之后,他已经可以勉强坐起身,自己喝药。
半个月后,他能扶着墙壁,在屋内缓慢行走几步,虽然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痛和虚弱,但已是天大的进步。
二十天后,断骨初步愈合,内腑不再绞痛,体内重新生出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灵力流,虽然细若发丝,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尝试重新沟通休、生、伤、杜、景五门。五扇门户依旧黯淡,但不再像最初那样遥不可及。休门最先回应了他,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流。紧接着,生门也传来了淡淡的生机。伤门、杜门、景门则依旧沉寂,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灵力去唤醒。
一个月后,张良辰已经可以不用搀扶,自行在木屋周围的小片空地上缓慢活动了。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神采已经恢复了大半。体内灵力恢复到了约莫炼气一二层的水准,经脉也坚韧了不少。
这一天,海老给他换完药,打量了他片刻,点了点头:“恢复得比老朽预计的还好。你体内那东西,功不可没。现在,你可以尝试去后山孤峰了。记住,量力而行,若觉不适,立刻返回。”
张良辰早就等这一刻了。他谢过海老,换上一套海老给的、干净的粗布衣衫(他原来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拄着一根海老给他削的木杖,深吸一口气,朝着村后那座在树林掩映中、并不算很高、却显得格外陡峭孤傲的山峰走去。
山路崎岖,布满苔藓和碎石。对于重伤初愈的张良辰来说,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衫,呼吸也变得粗重。但他咬着牙,心中回想着养父也曾走过这条路,便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足足花了近两个时辰,当他终于登上峰顶时,已是午后。阳光正好,海风猎猎。
峰顶不大,只有数十丈方圆,怪石嶙峋,视野却极为开阔。可以清晰地看到山下如翡翠般铺展的森林,更远处那灰白色、无边无际、雾气朦胧的迷雾海,以及海岸线蜿蜒的轮廓。
而在峰顶中央,几块巨大的岩石环抱之中,果然有一眼不过尺许见方的天然泉眼。泉眼边缘是光滑的白色岩石,泉水清澈至极,一眼就能望到底部细小的白色砂石。泉水并不汹涌,只是静静地、持续地从岩缝中渗出,汇聚成一个小小的、不过半人深的水潭,潭水满而不溢,沿着一条天然的石槽,缓缓流向山下。
泉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清淡、却直透肺腑的甘冽气息,吸入一口,便觉神清气爽,连多日来的疲惫和伤痛都似乎减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