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今日这祥和的晨光,却照不进青云宗内门“论剑坪”上那片肃杀沉重的气氛。
论剑坪,位于内门腹地,方圆数百丈,以整块“青钢岩”打磨铺就,坚硬逾铁,乃是内门弟子平日切磋、乃至举办正式大比的核心场地。此刻,巨大的广场之上,已然按照“剑、法、丹、器、阵、御、杂”七堂的序列,整齐肃立着百余道身影。
这些人,便是青云宗年轻一代真正的精英——内门弟子。
他们无一例外,身着统一制式的月白色内门弟子道袍。袍服裁剪合体,质地柔韧,隐有流光,乃是掺入了“冰蚕丝”和少量“灵纹布”的特殊法衣,不仅水火不侵,更有一定的灵力疏导、微弱防御之效。腰悬的佩剑或法杖,皆非凡品,最次也是中品法器,灵光内蕴,彰显着主人不凡的身份与实力。
他们的年龄大多在二十到三十之间,正是修真者血气方刚、锐意进取的黄金年华。每一个人的气息都远超外门弟子,沉稳凝练,最低也是筑基初期修为。此刻,他们或神色淡漠,或眼含审视,或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冰冷,如同俯瞰蝼蚁般,将目光聚焦在场中那唯一格格不入的身影之上。
张良辰。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粗布短衫,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些磨损起毛。这是他在外门时最常穿的衣物,朴实无华,甚至有些寒酸,与周围那些流光溢彩、法蕴内藏的内门道袍形成了刺眼到极致的对比,仿佛一滴墨水滴入了纯净的雪地。他没有佩戴任何彰显身份或实力的饰物,只有腰间挂着一柄用寻常布条仔细包裹的长剑,布条边缘隐约透出暗沉的木质剑鞘。他静静地站在论剑坪中央,身形略显单薄,脸色还带着重伤初愈后的一丝苍白,呼吸也并未完全平稳。但就是这样一道看似虚弱、格格不入的身影,其挺直的脊梁,却如孤崖上的劲松,又如一柄未出鞘的钝剑,在无数道或锐利、或冰冷、或嘲讽的目光压力下,不曾有丝毫弯曲,不曾显露半分怯懦。
在他身后半步,站着气喘吁吁、额头冒汗的李小胖。这小子今日难得地换下了一身油渍麻花的杂役服,穿了一套崭新的、明显不太合身的、绣着青云纹的外门弟子制式青袍,腰间象征性地挂着一把普通铁剑,显然是特意为了陪张良辰进入内门而翻箱倒柜找出的、压箱底的“体面”行头。他此刻小脸紧绷,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了警惕和不安,视线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不断在周围那些气势迫人的内门师兄师姐脸上扫过,胖乎乎的手指下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衣角,仿佛随时准备在张良辰有危险时,用他那点微末的修为和体重冲上去“挡一下”。
“哼,这便是那个走了狗屎运,被云长老破格收为记名弟子的外门弃徒?”一个带着浓浓讥诮意味的声音,从“剑堂”的队列中响起,打破了场中压抑的寂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形挺拔、面如冠玉的青年越众而出。他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着一身剪裁更加精致、领口袖口绣有银色流云暗纹的青色道袍,这是内门“核心弟子”的标志。腰间佩着一柄剑鞘镶嵌着数颗细碎蓝宝石、剑柄缠着名贵蛟筋的长剑,剑未出鞘,已有隐隐寒气透出。他周身灵力波动凝实,赫然是筑基初期的修为,而且气息稳固,显然踏入此境已有时日。此刻,他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带着轻蔑和审视的冷笑,正上下打量着张良辰,目光如同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却又瑕疵明显的货物。
“林师兄。”周围有人低声打招呼,语气带着敬畏。此人是剑堂核心弟子林风,筑基初期巅峰,一手“追风剑诀”颇有名气,在内门筑基初期弟子中,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
张良辰的目光平静地转向林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对方口中那个“外门弃徒”说的不是自己。
“这位林师兄,有何指教?”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与年龄和处境不符的从容。
“指教?”林风嗤笑一声,向前踱了两步,来到张良辰身前丈许处站定,那居高临下、带着压迫感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张某师弟这话,可就折煞为兄了。为兄哪敢指教一个能被云长老亲自看中、甚至不惜违反宗门惯例收为记名弟子的‘天才’?”
他刻意在“天才”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其中的讽刺意味,连聋子都听得出来。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嗤笑和应和声。
“就是,一个炼气期的小子,也配和我们平起平坐?”
“云长老怕不是老糊涂了,被这小子不知用什么花言巧语蒙蔽了。”
“听说他在外门大比,靠的也不是真本事,尽是些取巧偷袭的下作手段。”
“还杀了同门赵无极师兄的灵宠,手段狠毒……”
议论声不大,却如同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向场中央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