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辰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带讥嘲、交头接耳的内门弟子,最后重新落回林风脸上。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如同冰珠落地,清晰可闻:“林师兄过誉了。张某修为低微,确实不敢与诸位内门精英相提并论。只是不知,师兄口中那些靠真本事、光明正大取胜的内门弟子,是哪些?能否请出来,让师弟我当面请教一二?”
他顿了顿,目光似是无意地在林风那身华贵的道袍和佩剑上掠过,继续道:“又或者,师兄认为,衡量一个修士的标准,是看其穿着是否光鲜,佩剑是否名贵,而非实打实的修为、心性与……战绩?”
最后“战绩”二字,他咬得略重。
此言一出,场中瞬间一静。
林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身旁几个原本在嗤笑的同门,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谁都知道,张良辰在外门大比上,是以炼气五层的修为,硬生生击败了炼气七层、服用了禁药强行提升的赵无极!虽然过程凶险,但结果是实打实的。而且,之后赵无极勾结血煞宗、残害同门的罪行暴露,更是反衬出张良辰当初的“取巧”背后,或许另有隐情。张良辰这话,无异于在嘲讽他们这些“内门精英”只会以衣冠取人,却忽略了最基本的实力事实。
“牙尖嘴利!”林风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木讷寡言的小子,言辞竟然如此犀利,而且句句戳在痛处。他上前一步,筑基期的灵压不再刻意收敛,如同无形的山峦,朝着张良辰当头压下!他要让这小子在众人面前出丑,跪倒在地!
“炼气期的废物,也配在这里大放厥词?内门的修炼资源,何等珍贵,岂是你这种侥幸进来的垃圾能够染指的?今日,为兄就替宗门清理门户,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然按在了腰间那柄蓝宝石长剑的剑柄之上,一股凌厉的剑气开始凝聚!周围空气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李小胖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就要挡在张良辰身前,却被张良辰反手轻轻拉到了自己身后。面对筑基期修士毫不掩饰的灵压和杀意,张良辰的脸色也更白了几分,呼吸微微急促,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右手同样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体内休、生、伤、杜、景五门之力悄然流转,休门稳心,生门蓄力,伤门凝煞,杜门敛息,景门洞察。掌心龟甲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心神更加沉静。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倒映着林风那因恼怒而略显扭曲的脸。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够了。”
一道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极地冰川深处吹来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论剑坪,将那刚刚升腾起的火气和杀意,冻结、驱散。
所有人的心脏,仿佛都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议论声、嗤笑声戛然而止。连那嚣张的林风,按在剑柄上的手也微微一颤,凝聚的剑气瞬间溃散大半,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人群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自动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道青色的身影,不疾不徐,从通道尽头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女子。
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量高挑,几乎与张良辰相仿。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质地非凡的月白色束腰长裙,裙摆并非寻常的飘逸流苏,而是如同剑锋般笔直垂落,上面用银线绣着极其简约、却充满凌厉剑意的流云与星辰纹路,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仿佛有星河流转。她的面容极美,肌肤欺霜赛雪,眉眼如精心描绘的工笔画,琼鼻高挺,唇色淡如樱瓣。但这一切惊人的美丽,都被她那双眼睛彻底掩盖、乃至冻结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是极淡的冰蓝色,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人心最深处的尘埃,却又冷得如同万载玄冰的核心,没有丝毫温度,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看人时,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带着一种俯视苍生、漠视一切的疏离与高傲。她腰间悬着一柄剑。剑鞘是毫无装饰的纯黑色,非金非木,古朴沉凝,剑柄同样漆黑,只有末端系着一缕同样毫无杂色的雪白剑穗。这柄剑没有任何灵光外泄,安静得如同死物,但只要是稍通剑道之人,都能感觉到那剑鞘之内,蕴藏着何等恐怖、何等纯粹、何等寂灭的锋芒。
周若兰。
内门大师姐,剑堂首座亲传,公认的青云宗百年不遇的剑道奇才,筑基中期修为,剑意已至“人剑合一”的雏形。她极少在内门公开场合露面,大多数时间都在“剑冢”或自己的“冰心小筑”中闭关悟剑。但她的名字,她的实力,她的冰冷,早已成为笼罩在所有内门弟子心头的一片寒云,无人敢轻易触及。
她的出现,让整个论剑坪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好几度。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低下头,不敢与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对视,连那嚣张的林风,也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涨红了脸,低下头,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