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舍内,夜明珠柔和的光晕驱散了一隅黑暗。张良辰盘膝坐在竹榻上,双目微阖,呼吸刻意放缓,试图将心神沉入休门心法所追求的“静”中。左肩的伤口,在离开论剑坪后,已被闻讯赶来的、隶属于云中鹤一系的医师仔细处理过。此刻,那里缠绕着洁白的、浸透着上好“生肌断续膏”的绷带,清凉的药力丝丝缕缕渗入皮肉骨骼,与体内自行运转的生门之力相辅相成,快速地修复着那被柳叶剑刺穿的创伤。其他几处皮肉翻卷的剑伤、被法术灼伤的焦痕,也都被妥善处理,虽然仍传来阵阵隐痛,但已无大碍。
然而,身体的伤势可以愈合,心中那剧烈震荡的余波,却难以在短时间内平息。
真传弟子。
云中鹤的第三位真传弟子。
这七个字,如同烙印,深深烫在他的神魂之上,带来一种近乎不真实的虚幻感,又伴随着沉甸甸的压力。从外门弃徒,到记名弟子,再到如今一步登天,成为青云宗地位最为尊崇的太上长老真传,这之间的跨度,大得令人目眩。仅仅在半天之前,他还是一个被内门众人视为笑话、被筑基修士随意挑衅、甚至差点被金丹长老以莫须有罪名一掌拍死的“炼气期废物”。而现在,他已经是云中鹤公开承认、不惜当众废掉一位实权长老也要力保的真传弟子。
身份的剧变,权力的倾斜,师门的荫蔽……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猛烈,如同飓风过境,将他原本清晰、简单、只有“寻父”、“报仇”、“变强”几个目标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他能感觉到,从今往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无数道更加复杂、更加审视、也更加不怀好意的目光之下。云中鹤的庇护是一把坚固的伞,能挡住明面上的风雨,却也让他成为了最醒目的靶子。那些隐藏在暗处、觊觎龟甲、仇恨养父、或是单纯嫉妒他“一步登天”的势力,绝不会因为一个赵天雄的倒下而罢手,只会更加谨慎,更加阴毒。
“呼……”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休门之力流转,如清泉涤荡,抚平心湖的波澜。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龟甲的纹路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散发着恒定而温润的淡金色微光,如同最忠诚的伙伴,静静陪伴。这枚龟甲,是这一切的源头,是养父留下的线索,是力量的钥匙,也是灾祸的引信。
“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张良辰的思绪。
“张良辰?你睡了吗?”是李小胖刻意压低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声音。
“进来吧,小胖,门没栓。”张良辰开口道。
竹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李小胖圆滚滚、带着紧张和关切的脸探了进来,确认张良辰醒着,才端着一个粗木托盘,侧身挤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还冒着袅袅热气的、黑乎乎的药汤,以及一碟清淡的笋干和两个粗面馒头。
“你……你饿了吧?我从灶房那边弄来的,还热乎着。”李小胖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竹几上,然后在旁边的木墩上坐下,一双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良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后怕,“张良辰,你今天……你今天真的太神了!跟做梦一样!陈风,王炎,柳青,筑基期的师兄师姐,被你一个接一个打趴下!最后那个赵天雄,我的天,金丹长老啊!云前辈一挥手,他就废了!跟捏死个蚂蚁似的!看得我腿都软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唾沫横飞,仿佛亲身经历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切。“还有,云前辈当众宣布收你为真传弟子!真传啊!以后在内门,看谁还敢欺负咱们!赵无极那个王八蛋,这次死定了!”
张良辰端起那碗苦涩的药汤,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感受着药力在腹中化开,与体内残存的伤势作斗争。然后拿起一个馒头,慢慢咀嚼。他看着李小胖激动得泛红的脸,心中微暖。这个憨厚单纯的兄弟,是他在这个冰冷宗门里,为数不多的、不掺杂质的温暖。
“小胖,”他咽下馒头,声音平静,“今天的事,没看起来那么简单。”
“啊?”李小胖脸上的兴奋僵了一下,“啥意思?”
“赵天雄是金丹长老,位高权重。他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那种粗劣的伪造证据陷害我,要么是蠢到了家,要么……就是有所依仗,或者说,是被人当枪使了。”张良辰的目光变得幽深,“那枚留影石,伪造得不算高明,但能弄到与我如此相像的替身,还能让血煞宗的人配合演戏,这不是赵天雄一个人能做到的。他背后,还有人。赵无极勾结血煞宗,或许也只是冰山一角。”
李小胖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圆眼睛里浮现出恐惧:“还……还有人?比赵长老还厉害?”
“不知道。”张良辰摇了摇头,“也许是宗门内位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