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昏打到夜深,从照明弹打到火光自燃。一支队像最有耐心的屠夫,一点点放干猎物的血。
当最后一挺日军机枪哑火时,杨汉章看了眼怀表:
晚上八时零七分。
枪声停了。
但伏击线上没有一个人动。
所有战士还趴在原处,枪口指着公路,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风吹过燃烧的卡车,火焰猎猎作响,偶尔有弹药被引爆的噼啪声。
杨汉章下令:“搜索前进。三人一组,互相掩护。见到能动的,先补枪。”
命令冰冷,但没人犹豫,一支队张北打武藤中队的时候有个战士被鬼子伤兵打了的案例还摆在抗联新兵训练手册里面。
战士们猫着腰,三人成三角队形,从土梁后摸下去。脚步轻得像猫,眼睛在火光和阴影间扫视。
公路上到处都是尸体。有被炸碎的,有被烧焦的,有趴着的,有仰着的。血混着燃油,在土路上淌成暗红色的溪流。
一个战士看到一具“尸体”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钻进后脑,“尸体”彻底不动了。
另一个小组发现卡车底下有人呻吟。组长示意左右警戒,自己蹲下身,枪口对着车底阴影:“出来。”
没有回应。
“砰!”
子弹打在车底钢板上,溅起火星。呻吟声停了。
就这样,一寸一寸地清理。补枪声零零星星响了十几分钟,像给这场战斗画上最后的句号。
凌晨一时,战场彻底安静了。
火全灭了,只剩下青烟袅袅。月光重新洒下来,照在扭曲的卡车残骸和排列整齐的缴获物资上。
后勤处长几乎是跑着过来的,脸被烟火熏得黝黑,眼睛却亮得吓人:“支队长,咱们……咱们发财了!”
杨汉章正在查看牺牲战士的遗体——八个,整整齐齐摆在一处背风的土洼里。他直起身:“说。”
“五十车!整整五十车都是燃油!”处长声音发颤,“得亏我们没乱开枪,要不然一把火全没了。还有十车大洋,俘虏的日本商人说,车里装了八十多万!”
杨汉章眉梢跳了跳。
“最硬的是这个——”处长拉着他往车队中段走,掀开一辆卡车的帆布。
月光照进去,映出墨绿色的炮身。炮管笔直,炮轮上的橡胶还没怎么磨损。旁边整齐码放着木箱,箱盖上印着日文和数字。
“九二式步兵炮,十二门!”处长激动得手都在抖,“炮弹两千多枚,每门炮能配一百多发。有一门被鬼子用手榴弹炸了,但炮管没事,修修就能用。”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还有二十一挺重机枪,全是新的。轻机枪和迫击炮没带——估计是多伦城里还有,小鬼子装不下了。”
“装不下是好事情。”杨汉章终于露出笑容,“省得咱们再往回运。”
他走到那十辆装大洋的卡车前,掀开帆布一角。月光下,银元整整齐齐码在木箱里,泛着冷冰冰的光。旁边一辆车装的是金条,用油布包着,在月光下显出沉甸甸的轮廓。
“支队长,牺牲八个,伤二十六个。”一营长过来汇报,“伤员已经送卫生队了。”
杨汉章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八具遗体上。八个年轻的脸,有的还带着稚气,此刻安静地闭着眼,像睡着了。
“好好安葬。”他声音有些哑,“做好标记,等以后……再来接他们回家。”
“是。”
“给司令员发电报。”杨汉章转身,望向南面——那里,多伦城的方向一片漆黑,“就说,一支队完成任务。黄金、大洋、炮,都截下来了。”
多伦,县公署大院。
秋成站在刚清理出来的议事厅里,墙上还留着日军撤离前撕毁地图的痕迹。炭火盆烧得正旺,但初春的塞北深夜,寒气还是从砖缝里一丝丝渗进来。
曾春鉴正在汇报:“……粮食六十二万斤,马料没细算,但仓库是满的。子弹一百四十多万发,炮弹三千多枚,主要是迫击炮弹和步兵炮弹。军服两千多套,被服四千多。电台被鬼子临走前砸了,就剩一台还能用。”
他合上本子:“大洋和黄金被带走了——现在看来,是带到一支队伏击圈里了。”
话音刚落,通讯兵掀帘进来,手里拿着刚译出的电报纸:“司令员,一支队急电。”
秋成接过,就着马灯的光快速扫过。
他的手指在电报纸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像被拨亮的炭火。
“念。”他把电报纸递给曾春鉴。
曾春鉴接过,清了清嗓子:“一支队于板石吐地区伏击日军撤离车队,击毙日军护卫四百余人,俘司机及日商二百余。缴获燃油五十车、银元八十余万、黄金约一吨、九二式步兵炮十二门、炮弹两千枚、重机枪二十一挺……我军牺牲八人,伤二十六人。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