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右手持凿,轻轻敲下一小片木屑。
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滑过左眉骨那道淡疤。他没擦。
一下,两下,三下。凿子进出标准,每次只带走一点。赵铁柱在另一侧用水平仪看着角度,时不时抬手示意方向。林晓棠站在楼下平台上,仰头望着,手里还抱着那份报告。
第三次试嵌,梁木灌入一半,卡住了。
“差一点。”赵铁柱说 。
陈默没应声。他换了一把更小的刮刀,蹲低身子,整个人几乎贴在屋面上,一点点修整卯口内壁。雨水泡过的木纤维软中带韧,稍不留神就会撕开。他呼吸放慢,手腕稳定,刀尖如针般游走。
终于,一声轻响。
梁木完全嵌入,严丝合缝。
陈默坐直身体,把工具收回包里。他没站起来,就那样站在屋顶中央,望着远处被藤蔓彻底吞没的宏达工厂旧址。铁门歪斜,墙皮脱落,杂草从水泥裂缝里钻出来,像大地在吐出异物。
“这是宏大的终级审判。”他说。
声音不高,也不激昂。就像在说一句农事安排,或者天气变化。
赵铁柱站起身,把竹竿靠在屋檐边。他没笑,也没喊,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废墟,仿佛在确认某个事实是否真正终结。
林晓棠走上台阶,把报告轻轻放在二楼走廊的栏杆上。纸页已被雨水浸透边缘,字迹微微晕染,但他没去遮挡。她抬头看向屋顶,陈默还站在那里,身影被雨幕模糊成一个点。
她没说话。
三人各自站着,不动,也不靠近。一种沉甸甸的东西落下来,不是疲惫,也不是轻松,而是一种终于可以不必再争的安定。
雨势渐弱。
云层裂开一道口子,天光漏了下来,照在三十座竹楼上。屋檐滴水,地面冒汽,整座山村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鲜亮。光伏板映着微光,排水沟流淌清澈的雨水,湿地边缘的菖蒲丛中,一只白鹭抬起长腿,缓缓迈步。
镜头仿佛从高空降下,越过山脊, 掠过树梢,最终定格在这片依山而建的聚落之上。三十座竹楼错落分布,与地形共生,无一处突兀。陈默的身影位于最高点,蹲在屋面中央,手边是合拢的工具包,肩头滴着水,左眉骨的疤痕在雨水中若隐若现。
他没动。
风穿过山谷,吹起他衣角的一角。远处,最后一架无人机消失在云层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