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一个年轻媳妇递给他一瓶水,他摆摆手,指着监测站说:“那儿有自动饮用口,联网的,水质实时监控。”媳妇愣了下,笑了。
李秀梅忽然抬手,把话筒转向天空,仿佛在录一段无声的背景音。她没说话,只是举了几秒,然后放下,目光回到陈默身上。
“你刚才说‘立碑’,”她终于开口,“是真要立?”
陈默看着她,没回避。他伸手摸了下烟袋锅的位置,隔着布料点了点。
“不是给他们建庙。”他说,“是给咱们自己留证。”
人群又静下来。
一个老头蹲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在泥里画了个方框,嘴里嘟囔:“要是立碑,得选个好地方……不能太偏,也不能占耕地。”
没人反驳。
李秀梅把相机从胸前取下,单手托着,镜头对准铜牌。她半蹲下来,调整角度,让阳光正好落在“落在”两个字上。快门声“咔”地响了一次。
陈默往前走了半步,站在铜牌正上方,他的影子投在牌面上,遮住了一角字,他没动,任由影子停在那里。几秒钟后,阳光移动,影子划开,字重新显露。
王德发站在监测站旁,拐杖轻点地面。他抬头看了看民宿二楼的窗,窗帘没拉,玻璃反着光。他知道那间屋子原本是宏达代表住过的,后来被拆了隔断,改成接待室。现在墙上挂着村史照片,其中一张是三十年前的集体造林,他也在里面,站在后排,手里拿着树苗。
李秀梅收起话筒,但没走。她站在原地,相机挂在胸前,手指搭在快门键上,眼睛留意着四周。他知道这种时候最容易出意外——有人哭,有人喊口号,有孩子突然冲出来撞到设备,但她没看到。所有人安静地看着那块铜牌,像在看一块失而复得的东西。
陈默从笔记本里抽出一页纸,是昨晚写的计划:民宿二期装修进度、导览路线图修订、生态解讲员培训名单。他看了一遍,撕下那页,折好塞进口袋。然后他合上本子,放回口袋。
风大了些,吹起他外套下摆。铜牌再次反光,这次照到了李秀梅的镜头上,一道白光闪过。
她没躲,也没低头。
陈默抬起手,最后一次抚过铜牌,这次是整块牌面,从左到右,手掌平推,像在确认它的存在。
他的手离开时,留下一道淡淡的湿痕,在阳光下慢慢变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