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响了。
突兀的鸣笛撕开晨静,连锅里的果酱都震得晃了晃。陈默抬眼望向院门,铁门还没开,一辆SUV停在外面土路上,车头贴着“爱心助农”四个红字,漆面沾着灰。驾驶座上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低头摆弄副驾的安全带锁扣。副驾坐着个年轻女人,约莫二十出头,短发齐肩,穿浅蓝衬衫 ,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攥着安全带,动作顿住 ,转头看向院内。
陈默放下铲子,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灰。他走到厨房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出去。
院门吱呀推开。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帆布包,脚上是双低跟皮鞋,鞋尖沾泥。她往院里走了一步,又停住,目光落在二楼楼梯口。
林晓棠冲了下来,她穿着冼旧的工装外套,头发扎成马尾,野雏菊发卡别在左侧。她跑得太急,下最后一级台阶时绊了一下,手撑地才稳住,发卡撞上门框,“啪”的弹飞出去,落进墙角花丛。她没管,几步冲到院中,怀里还夹着那本厚图鉴。
“你不是说去省城进修三年?”她站定,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风从坡上吹下来,掠过竹林屋檐,发出细碎的响。院里几片落叶着旋儿滚到林母脚边。她没动,也没答话,只是看着女儿,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默站在厨房门口,视线扫过SUV。驾驶座的男人仍坐在车里,手扶方向盘,没下车。副驾那个年轻女人——张艳——也没动,只将安全带插头轻轻放回卡槽,指尖在金属扣上停了几秒。
林晓棠往前半步,图鉴抵在胸口。“三年零四个月。村里人都说您走了,没人知道去哪儿。我问村委,说您没办离职。我打电话,号码早停了。她语速平稳,不快也不急,像在念一份调查报告。”您现在回来,坐这种车,贴个‘助农’贴纸,就想当没事发生过?”
林母终于开口:“晓棠……”
“我不是小孩子了。”林晓棠打断他。“您要是来考察项目,找村委会。要是来看我,提前说一声。我不需要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母亲。”
她说完,低头看自己手。图鉴封面有道划痕,是去年翻山时蹭的。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抬起头,目光转向SUV副驾,“这位是谁?学生?助理?还是……家里人?”
张艳没回避她的视线。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只脚踩上地面,另一只还留在车内。她个子不高,站直了也比林晓棠矮半头。她从口袋掏出工作证,翻开,举起来。
证件照片是近期拍的,背景是省农业厅大楼。名字:张艳。职务:乡村振兴项目助理研究员。单位盖章清晰。
“我是张艳。”她说,“李慧芬老师是我导师。这次下乡调研,她坚持要来青山村,说这里有她没完成的事。”
林晓棠盯着证件,没接话。
林母低声说:“我是以顾问身份参与这个项目。车是厅里统一配的,贴纸也是规定动作。”她顿了顿,“我没想瞒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所以就等今天,等我生日这天,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林晓棠声音仍稳,但指节发白,攥紧了图鉴:“你知道?昨天还天记录本上写‘母亲离乡时间:1095天’吗?我记着每一天。”
陈默这时走出厨房。他没看任何人,先弯腰捡起灶上那把木铲,回到陶罐前,关了火。果酱已熬好,深红油亮,表面浮着细密气泡。他拿湿布垫着手,把陶罐端下来,放在灶台边晾着。
“饭好了。”他说。
没人动。
他又说了一遍:“野莓酱熬好了,要吃就趁热。”
林晓棠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着,手还在陶罐上,袖口沾着浆液和灰。她没说话,转身走向花丛,蹲下身,在草叶间摸索。几秒后, 她摸出发卡,捏在手里,站起身,没戴回去。
林母往前一步,跨过门槛。“晓棠,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这三年,我不是消失。我在做土壤修复问题,去了七个县,三十多个村。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见你,也是为了这片地。青山村的竹林退化、水土流失,不是自然同题,是人为干预失衡的结果。我想重新做一次生态评估,用新的模型。”
“所以您现在是专家了?”林晓棠冷笑,“当年说去进修,结果一走就是三年多,连个电活都不打。现在穿一身体面衣服,带个年轻助理,开着贴着标语的车,就让我认这个母亲?”
“我不是来求你认我的。”林母声音低下去,“我是来做事的。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住村委会,可以去隔壁村借宿。但我必须留下,至少两周。”
张艳这时完全下了车,站定在车旁。她从后座拿出一个黑色文件包,打开,取出一叠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