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顾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气氛变了。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质疑声,开始稀疏下来。有人开始翻看自己的笔记,有人低声交流几句,眼神里多了几分思量。
王志坐在那儿,手指捏着茶杯盖,一下一下轻轻刮着边缘。他知道,局面正在滑走。
但他没认输。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秦同志说得动情,但我还是要问一句——如果真出了事,比如因授权不当导致误击平民目标,你能不能站出来,承担全部政治责任?”
这话已经不只是问制度,是在逼人表态,是要秦天当众立下“生死状”。
全场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
秦天站在原地,没动。
几秒后,他缓缓点头:“能。”
两个字,干脆利落。
“我不但愿意承担,而且已经在方案附件七里明确了责任追溯机制。”他走回座位,抽出一份文件,“这里列出了所有可能的风险场景,对应的责任主体、问责流程和纠错预案。每一条都有法律依据,每一项都经过法律顾问组审核。”
他把文件递给刘星:“如果您允许,我现在就可以宣读重点条款。”
刘星接过文件,翻了几页,点点头:“不必了。程序合规性我们后续会审。”
他看向众人:“还有其他问题吗?”
短暂沉默。
角落里一位委员举手:“我建议增加六个月观察期,先小范围运行,再全面推广。稳妥些。”
这是最后一搏。
秦天知道,一旦同意“观察期”,等于给反对派留了反扑的时间窗口。他们可以在这半年里继续制造舆论、拉拢摇摆者、拖延配套资源,最终让改革胎死腹中。
他不能再让步。
他看向孙顾问,温和说道:“您刚才提到‘稳妥’,我很认同。但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三年前那次演习,如果我们当时也有六个月观察期,会不会错过最佳防御时机?”
孙顾问愣了一下。
那次演习,正是因为他坚持“必须等上级批复才能开火”,导致蓝军突破防线,红方惨败。事后他还被调离核心组。
现在被当众提起,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更多的是触动。
秦天没等他回答,继续说:“改革从来不是等风平浪静才出发,而是在风浪中校准航向。我们已经做了三个月试点,六个单位全部完成压力测试,响应效率平均提升百分之六十二,指挥失误率下降百分之四十七。这些数据都在附件三里。”
他顿了顿:“六个月观察期听起来安全,实则是把已经验证有效的机制重新扔进不确定里。我们不怕试错,但我们不能无限期地停留在‘准备试’的阶段。”
会议室再次安静。
这一次,沉默中透着松动。
刘星看了看表,宣布:“现在进行匿名电子表决。”
技术人员分发表决器。
秦天坐回座位,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有点凉。他没看任何人,也没动一下,只是盯着前方墙面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跳。
三十秒后,结果出炉。
屏幕显示:赞成14票,反对5票,弃权2票。
通过。
全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是谁先鼓了掌,掌声渐渐响起,不算热烈,但足够清晰。几位原本态度模糊的委员主动朝秦天点头示意,有人递来资料让他签字,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志坐在原位,慢慢合上笔记本,把钢笔收进内袋,动作一丝不苟。他没看秦天,也没说话,起身时衣角碰倒了茶杯,热水顺着桌沿流下,在地毯上洇出一块深色痕迹。
他弯腰捡起杯子,放好,整了整领带,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
有人笑着说:“总算过了。”
“不容易啊,差点又被拖进论证循环。”
“秦天这回打得漂亮,尤其是那段视频,太有说服力了。”
秦天没参与讨论。他坐在原位,把平板收进文件夹,动作很慢,像是要把每一步都压实在地上。太阳穴还在胀,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睡好,身体早就发出抗议,但他知道现在不能倒。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
刘星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干得不错。接下来就是落地的事了。”
“明白。”秦天点头,“我已经安排人对接各部门,明天就开始细化实施路径。”
“别太拼。”刘星说,“你这状态,看着比昨天还差。”
“还好。”秦天笑了笑,“只要方案过了,剩下的都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