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收拾东西,顺手把硬盘拔下来收好。桌面上还留着一杯没喝完的茶,水温刚好,像这个早晨的气氛——不烫人,也不冷场。
走出军委大楼时,阳光正好。街对面的小店开了门,卖早餐的老板正在收摊,看见穿军装的人出来,习惯性地点头打招呼。秦天回了个礼,脚步没停。他知道,今天会有更多人知道这份报告的内容,会有更多单位开始打听怎么加入试点,也会有更多的声音从基层传上来。
但他现在不去想那些。
他拦了辆车,对司机说:“去东城区服务大厅。”
司机愣了一下:“您是去办事?”
“去看看别人办事。”他说。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城市节奏平稳,红绿灯交替有序。车载广播正播着一条新闻:“本市与驻军单位联合推出的‘军民协同应急响应’机制运行满百日,综合处置效率较去年同期提升40%……”
秦天听着,没接话。他知道这数字是怎么来的。也知道,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定有战士正拿着新配发的便携终端,快速处理一起突发状况;有文职人员正通过简化流程,为家属办好落户手续;有技术兵正一边对照操作手册,一边笑着跟战友说:“这回不用求人盖章了。”
变化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渗进去的。不像风暴那样猛烈,却比风暴更持久。
东城区服务大厅二楼,军人事务窗口前排着队。人数不多,秩序井然。一个年轻女兵递上材料,工作人员接过看了一眼,敲了几下键盘,不到十分钟就完成了审核。
“好了,您可以在手机上查看进度,预计两小时内办结。”工作人员说。
女兵有点不敢信:“以前听说要半个月?”
“那是老黄历了。”旁边另一位办事的军属接话,“现在有‘绿色通道’,材料齐全当天就能办。我上周刚给孩子办完入学,速度快得我都反应不过来。”
两人相视一笑,收拾东西离开。
秦天站在不远处的立柱旁,没上前打扰。他只是看着,听着,记在心里。
回到办公室已是下午三点。桌上多了三份加急签报,火漆封口还没拆。他一一打开:
第一份来自海军某舰队,请求全面接入改革流程,并附上了舰艇维修响应机制优化方案;
第二份是西部战区空军调度中心提交的本地化实施细则,重点解决了高原地区通信延迟问题;
第三份则出自陆军合成旅,提出将“实干积分榜”与年度评优挂钩的具体办法。
每一份后面都附有主官签名和党委决议复印件,态度明确:我们要跟。
秦天把三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拿笔在每份首页画了个圈。然后打开日志,写下一句话:“火起来了,就得学会控温。”
接着,他调出内网系统,新建了一个项目文件夹,命名为《第二批试点准入评审程序》。在第一条规则里写道:“申请单位须提交配套能力建设计划,包括人员培训安排、技术支持方案及风险应对预案,缺一不可。”
他没打算让所有人一窝蜂冲进来。改革不是赶集,不能图热闹。有些人看到好处就想沾,可真要动真格的,未必扛得住压力。必须筛一遍,留下真心想改的,挡住只想蹭热度的。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流动的河,映在玻璃上,像一片缓缓燃烧的星群。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系统提醒:今日待办事项全部清零。
他又看了眼桌上的三份签报,伸手把它们往中间推了推,摆得整整齐齐。
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片刻后,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他说。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参谋探头进来:“首长,刚收到前线反馈,北部边境雷达站今天凌晨处理一次信号干扰,从发现到恢复用了四小时十七分钟,全程使用新规备案流程,无一人越权操作。”
“我知道了。”秦天点头,“把记录归档,列入典型案例库。”
参谋应了一声,退出去,顺手带上门。
屋内重归安静。
秦天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城市。他知道,今晚会有更多类似的消息传来。会有更多人因为改革受益,也会有更多人因此改变看法。高层的态度已经转向支持,基层的信心也在回升,曾经孤立无援的局面早已不复存在。
但他没有笑。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当一项改革从“能不能做”变成“要不要做”,反对声会暂时消失;可当它从“要不要做”进入“怎么做”的阶段,新的问题就会冒出来。有人会抢功,有人会敷衍,有人会打着改革旗号谋私利。而外界的目光,也一定会随之聚焦。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打开抽屉,取出一张白纸。拿起笔,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