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头?”秦天问,“什么风头?”
“外面不是有些议论嘛。”对方轻描淡写,“虽然咱们顶住了压力,但内部也不能大意。你懂的。”
“我懂。”秦天说,“那您看,研究到什么时候?”
“不急,下周吧。先放一放。”
电话挂了。
秦天把手机放回桌面,没动。
两分钟后,他又拨给副部长b。
对方正在开会,接得匆忙。
“秦天,你说。”
“领导,政工系统的动员方案,您看了吗?我们这边等您意见。”
“看了。”对方声音压低,“方案不错,但时机可能不太合适。”
“不合适?”
“现在气氛有点敏感。你前脚刚跟外国代表谈完,后脚就全面铺开,容易让人联想。”
“我们谈的是技术合作,不是战略结盟。”
“道理你清楚,群众不一定清楚。”对方叹了口气,“这样,你先把对外口径收一收,别太张扬。内部材料也先别发,等我消息。”
“明白。”秦天说,“那动员工作?”
“暂停。等风平浪静了再说。”
电话又挂了。
他第三次拿起手机,打给副部长c。
对方没接。
三次未接通。
他放下手机,打开邮箱,查内部传阅文件。
一份《关于下一阶段改革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修订稿)》正在流转。
他点开,原定的“加快推进”四个字,已被替换为“稳妥审慎推进”。
修改人是综合协调处,审核人是副总长办公室。
不是直接否决。
也不是公开反对。
但意思变了。
就像一碗汤,原本咸淡正好,现在被人偷偷兑了半碗水,味道还在,劲儿没了。
他把文件看完,退出,关掉邮箱。
然后他按铃,叫来身边的工作人员。
“所有对外发布的信息,暂停三天。”他说,“不管是谁批过的,一律停。”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包括新闻稿?”
“包括新闻稿。”
“那基层的宣传材料呢?”
“全部收回。没下发的别发,已下发的,让各战区自行封存。”
“是。”
“还有,所有内部调研报告,重新审一遍。数据、措辞、结论,一个字都不能错。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终版。”
“明白。”
人走了。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窗外,城市灯火渐次亮起。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条光带,缓慢移动。楼下的广场上,几个军人正列队走过,步伐整齐,口号响亮。
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刚才那三通电话,那三份延迟文件,那一次措辞修改,那两份夹带私货的基层报告,那一封匿名信——都不是孤立事件。
它们是一张网。
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他没动。
也不急。
他知道,这种时候,越急越错。
这种斗争,不靠嗓门,不靠数据,不靠逻辑。
它靠的是耐力,是嗅觉,是能在一片平静中听出风声的能力。
他睁开眼,重新打开电脑,调出人事系统,查看最近三个月各战区主官的调动记录。
又打开财务系统,查试点单位的预算拨付情况。
再打开舆情监测平台,筛出近七天内所有提及“基层自主权”“指挥链条”“改革节奏”的关键词。
一条条看,一个个比。
两个小时后,他停下。
桌上摊着六份文件,全是今天积压下来的延迟批复。
旁边是那杯凉透的茶。
他伸手,把茶杯推到一边。
然后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几个名字,画了几条线,连成一张关系图。
没写结论。
也没标注谁是敌人。
只是记下事实。
他知道,现在不能争,不能吵,不能跳出来辩解。
一吵,就乱了阵脚。
一争,就落了下乘。
这些人要的不是辩论,是要他慌。
只要他一慌,一急着解释,一连发声明,一召记者发布会——那就正中下怀。
他们会说:“你看,他心虚了。”
“你看,他扛不住压力了。”
“你看,改革派也开始动摇了。”
所以他不动。
他收声。
他把所有对外出口全部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