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扬点头,望向远处那巨柱。
“那就打。”
身后,安全区里传来人们的说话声、脚步声、工具声。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暖流,驱散了夜的寒冷。
杜扬忽然想起徐晓说过的话——“让活着的人,还像个人。”
明天,他要为了这些人去战斗。
为了让他们能继续像个人。
月光下,远处那巨柱上的无数只眼睛,依旧冷冷地看着他们。
但杜扬不再觉得害怕。
因为他知道,身后有他必须守护的人。
那就够了。
天还没亮,天上人间安全区就醒了。
不是那种从睡梦中自然醒来的醒,而是被一种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紧张感从床上拽起来的醒。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和铁锈的味道,远处那根巨柱上的眼睛在晨光中依然清晰可见,像一颗颗腐烂的星星,冷冷地俯瞰着这片废墟。
刘唯栋站在中央空地上,脚下踩着一箱弹药,手里拿着一份手绘的安全区防御图,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他一夜没睡。
“东墙的机枪位再加固一层沙袋。”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西墙的缺口昨晚补上了吗?补上了?谁补的?用什么东西补的?钢板?厚度多少?不到一厘米?你在跟我开玩笑?去找楚然,让她从废弃车辆上拆两块车门下来,焊上去。”
张馨月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从仓库清点出来的所有药品。她看着刘唯栋指挥若定的样子,眼神复杂。
“你看我干什么?”刘唯栋注意到她的目光,推了推眼镜,“药品放医疗室去,交给基兰分类。止血带不够,让人把旧衣服撕成条,用开水煮过消毒。”
张馨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刘唯栋望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秒,然后继续吼:“弹药呢?谁在管弹药?把所有的步枪弹集中到东墙和南墙,西墙和北墙靠冷兵器——那边地形开阔,变异体不容易接近,枪弹留给最需要的地方!”
一个年轻人跑过来,满头大汗:“刘哥,手雷只有七颗了。”
“七颗?”刘唯栋皱眉,“上次不是说还有十二颗?”
“上次是上次。田甜姐训练变异兽用掉了两颗,东墙那边试爆了一颗,还有两颗……不知道谁拿去炸鱼了。”
刘唯栋深吸一口气,没有骂人。骂人解决不了问题。
“七颗就七颗。”他说,“分开放。东墙两颗,南墙两颗,西墙一颗,北墙一颗。剩下一颗……留给杜扬。”
年轻人一愣:“留给杜哥?”
“他需要的时候,送过去。”刘唯栋没有解释更多,“去办。”
中央空地的另一头,基兰正带着几个老人在搭建临时医疗站。几张门板拼成的手术台,几卷纱布,几瓶酒精,几把消过毒的刀具和钳子。这就是他们所有的医疗资源。
“基兰医生。”一个老太太走过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盆,里面是煮好的开水,“还需要什么?”
基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干净的布。越多越好。还有——谁的血型是o型?让所有人都到这边来验血,我需要知道谁是血源。”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可是……验血需要设备……”
“不需要。”基兰从口袋里掏出几根细长的针管和几瓶自制的试剂,“我在霜冻村落学了一套方法。这套土法子用了很多年,准得很。”
安全区的围墙上,所有人都各就各位。
艾琳娜带着她风铃堡的部下守在东墙——这是正面,最可能受到冲击的方向。她站在墙头,风吹起她的短发,露出脖颈上一道旧伤疤。那是末日第一年留下的,差点要了她的命。
“艾姐。”一个年轻女孩凑过来,声音发颤,“我们能活过今天吗?”
艾琳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能”。她从不骗人。
“不知道。”她说,“但能多杀一个,就多赚一个。”
女孩咬了咬嘴唇,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艾琳娜的目光扫过她的部下们——这些人跟了她两年,从风铃堡到天上人间,一路走过来,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都是最能打的。但今天,她不确定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她转头望向远处那根巨柱,喃喃道:“来吧。谁怕谁。”
第一波尸潮在早上八点抵达。
不是慢慢涌来的,而是像潮水一样,从地平线上突然出现的。最开始是一条黑线,细细的,像是有人用毛笔在天地交界处画了一笔。然后那条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宽,最终变成一片黑色的海洋,铺天盖地,漫山遍野。
感染体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起初像风声,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终变成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是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刘唯栋站在中央空地的指挥台上,望远镜贴着眼镜片,手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