豺狼将剑从我残破的手指间抽出来,收在身侧,角度拿捏得精准又狠戾,显然是早有预谋。
第二剑刺来,我再没力气去挡。
冰冷的剑锋,狠狠扎进我的肚子,速度渐渐放缓,撕裂了腹中的脏腑,最终停了下来。我低头看着插在肚子里的剑,能感觉到它勾住了肠子,那股恶心的感觉,比反胃更甚,是身体彻底崩坏后,从骨子里涌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违和与痛苦 ——
而我在躺椅上陷入的混沌,被一点消逝的火光撕裂。
加斯特快死了。
我抓起放在一旁的墨玉剑,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堡垒死寂的石墙内,燃着无数火光,其中三簇在我头顶晃动。一簇狂乱不已,像是被泼了油的火焰,我认出那是基特的;另一簇依旧平稳,只是火光在一点点微弱下去,分明是加斯特的;还有一簇,这几日总在堡里飘来飘去,我原以为是哪个女仆,可普通的女仆,怎会动手杀人 —— 更何况有基特在。
加斯特身上的伤,虽不会立刻致命,却也极为严重,我只能看出这些。至于能否救治,我根本无从知晓 ——
我甩开这个念头,我必须救她,没有别的选择。
我脚步踉跄,走到盘旋向上的楼梯口,下意识地想快步上楼,一次跨三级台阶,却瞬间失了平衡,只能手脚并用地向上爬,像只畸形的小兽。攀爬间,我的脑子飞速运转:虽从未进去过,可我早已注意到,堡垒顶端的观星台,连着一方露台,从那里,便能直接到她们所在的地方。
我跌跌撞撞地爬上平台,用肩膀狠狠撞向旁边的门,反作用力差点让我摔回楼梯,好在我勉强稳住身子,用力推开了那扇漆光锃亮的木门。门后,观星台里只有两轮明月透过头顶的玻璃洒下微光,月色铺天盖地,仿佛鸮神的目光,飞上苍穹,只为窥探下方凡人的灵魂。
观星台中央的巨大星图桌,还有一旁的小工作台,都让我心生好奇,可这份好奇,转瞬便被外面传来的声音驱散。
“…… 帮帮她。” 一个粗哑的声音传来,和基特的嗓音相似,却被岁月与暴戾磨成了粗糙的焦炭,让我脊背发凉,“帮帮我。”
一阵模糊的低语,接着是一声痛苦的闷哼,是加斯特的声音。
我在黑暗的房间里摸索着出口,很快便看到玻璃墙上,映着一道模糊的门影。
“好。” 是基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揉碎的干树枝,“再见了。” 最后两个字,话音刚碎,“加斯特。”
我猛地撞开露台的门,抬眼向下望去,看见基特跪在地上,身前是被一剑刺穿的加斯特,剑身从畸变者的肚子里露出来,肠子湿漉漉地淌在一旁。可即便如此,加斯特还是抓着剑身,撑起身子,用两只残破的手,环住了基特。
泪水从女剑士的睫毛滑落,滴在下巴上,凝成大颗的泪珠,鼻涕也从鼻子里流出来,眼白上爬满了血丝。她身下的加斯特,目光却异常坚定,呼吸像被疯癫的乐师拨动的琴弦,剧烈地起伏,可脸上的神情,却让我觉得熟悉,线条沉稳,她看着基特,嘴角微微扬起,扯出一个笑。
然后,基特抽出一把匕首,划开了加斯特的喉咙。
我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基特抬头,看见了我,脸上爬满了惊恐。
屋顶的另一头,传来一个人的咒骂:“该死的。”
我的目光扫过去,看见那个萦绕在我噩梦里的身影,一身黑衣,脸上爬满了白色的疤痕,正是那只豺狼。她抬头看着我,嘴角的笑扭曲成狰狞的嗤笑。
“该死。” 她嘶声说,“偏要让你看见。可我又不能杀你,不然,我和盖尔五年的心血,就全泡汤了。”
我的嘴巴干得发裂,身子几乎动不了,可也正因如此,我才逼着自己开口:“盖尔知道?”
“他 ——” 她猛地住口,怔怔地看着墙壁,发出一声夹杂着怒火的嗤笑,那笑声让我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当然知道。他还杀了科林和格里塔,你敢信?”
我忍着喉咙的刺痛,又问:“为什么?”
“你是个聪明人,文。” 她说,“你自己猜。”
又一阵心悸传来,加斯特撑不了多久了。我缓缓松开攥着石墙的手指,准备跳下去。
“看来,我该走了。” 豺狼懒洋洋地挥了挥手,随即沿着屋顶往下走,“回头见,渡鸦血者。”
我花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往下爬。那个让我恐惧的人,就在下面,真实的,带着生猛的力量 —— 多年前,就是这份力量,将我的脸劈得面目全非。可加斯特快死了,所以我跳了下去。
落地时姿势狼狈,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可比起手臂和脖子的伤,这根本算不得什么,更比不上眼前的景象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