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 或是她,望着我们的肩头。我 —— 她,他,扶着这个濒死的女人,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腹中的剧痛,让我们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这份真相,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一夜,有一双不属于你的眼睛,跟随着你。一只负鼠,目光在月光下闪烁,尾随着你,不是为了争斗 —— 争斗与杀戮,是那些庞大而迅捷的生灵的事 —— 只是为了看看。直到你在水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才恍然大悟。瘦小、纤弱、肮脏,这都不意外。可即便你在 “此岸”,你的倒影,却在水洼的 “彼岸”。时光缓缓流转,你渐渐明白,你与那些负鼠、小虫,与所有可触可感的生灵一样,真实存在。也渐渐懂得,你在 “此岸” 时,那只负鼠,也有属于它的 “此岸”,而你,在它的 “彼岸”。
死亡,曾是那般纯粹。在我的意识变得混沌之前。
当这个念头涌上心头,你开始相信,世上有和你一样的生灵。一旦开始寻找,便很快能发现。它们将身子藏在毛茸茸的遮蔽物里,背着用树叶编织的反向贝壳,小心翼翼地采摘那些你不敢触碰的果实、蘑菇、蔬菜与苔藓。它们回到倒下的树干筑成的巢穴,握着比你见过的任何石头都锋利的工具。它们有四肢,有头颅,动作和你一样。所以你远远地看着。
一场奇异的融合,如同一场食材繁杂的宴席,唯有巧合,是掌勺的厨师。
日子一天天过去,你追随的这十几个人,开始四下张望,独处时,目光总在躲闪。你一遍遍地听见,他们喊着:“加斯特。” 许久以后,你才明白,自己听错了,他们喊的,是 “幽灵”。
可这一切,又绝非偶然。
最终,你还是被发现了。他们蒙着脸靠近,对着你发出各种声响,双手抓住你纤细的胳膊,摘下面罩。看见你的模样,他们满脸惊愕,没想到你竟是个实实在在的人。他们把你带回巢穴,擦去你身上的污垢,看见了你掩藏的模样,开始教你认识这个他们赖以生存的世界,教你使用工具,穿衣,烹饪,合作,交流,教你如何将声音组合成话语,教你如何丈量无尽的昨日与明日,教你认识自己。那时的你,约莫八九岁,是个女孩,是个人,却又渺小而可怜。他们叫你加斯特丫头,后来,便只叫你加斯特。他们说,你在这。
我时常想,这一切,是否有别的可能。
语言于你,来得轻而易举。收养你的这家人猜测,或许在你流落中心地之前,你的父母,曾教过你一些。可真正的原因是,话语交织而成的图景,远比木石与血肉的玄妙,更清晰易懂。可你学得太迟,早已不擅长用话语表达自己。所以,你懂得的,永远比能说出的多。
我想,或许连神明,也无从知晓答案。又或许,他们知晓得太过清楚。
每一顿饭,都丰盛得让你吃不完。你的成长,远比其他孩子缓慢,醒着一个时辰,便要睡上三个时辰。这些舒适的日常,却让大人们忧心忡忡,他们如同游在人类社会这片海洋里的鱼,远比旁人更娴熟。家里还有五个孩子,每当听见大人们的担忧,他们便会冲你大喊大叫,或是朝你扔石头。
混乱的感觉席卷全身,基特肩膀的颤抖,在我眼里,都成了慢动作。
你听过神明的传说,却从未见过。他们在 “彼岸” 的更远方,与贵族、城市、海洋同在。可你见过怪兽,有人告诉你,它们是血裔,只是被神的本能,吞噬了理智。这些血裔,是神明孱弱的后裔,因与神的联结,而变得危险、乖戾、邪恶,虽能成就伟业,却更爱散播神明般的恐惧。这样的生灵,需要人类的引导,才能守着本心。而你,便是这样的生灵,是背弃了对人类的责任、屈从于本能的血裔,留下的禁忌之子,被父母的罪孽扭曲了身形。你是畸变者。他们说,你在这。
夜色的轻抚,漫长得如同永恒。
于是,在所有人眼里,你被打上了烙印。这辈子,你第二次明白,你的 “此岸”,是所有人的 “彼岸”。而这一次,你知道,没有例外。
一生的时光,竟在浑浑噩噩中,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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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你独自在野外活了这么多年,一定能好好的。他们说,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离开。可一周不到,他们便都死了。